永平元年正月初十,天黑了。
小顺子守在床边,看着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殿下,急得团团转。刘太医来看过了,上药的时候直摇头。走的时候说,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看命。
“看命”两个字,把小顺子吓得腿软。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门被推开了。
方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素青色的袄裙,手里提着药箱,头发上还有夜里的凉气。
小顺子愣住了。
“姑娘……”
方晴没说话,走进来,站在床边。
棠珩趴着,背上裹着厚厚的白布,白布上洇出一片一片的红。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
方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药箱放下,在床边坐下。
“打盆热水来。”
小顺子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跑了出去。
方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棠珩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收回手。
开始解那些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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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一层一层揭开。底下的伤口露出来。
方晴见过很多伤。刀伤、枪伤、鞭伤、棍伤。在雁门关那些年,什么伤她没见过。
但看见棠珩背上这一片,她还是愣住了。
皮肉翻开,一道一道,纵横交错。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珠。从肩胛到腰际,没有一块好肉。
她知道廷杖是什么样的。四十下,是往死里打的。
她更知道他为什么挨这四十下。
是为了她爹。是为了她。
她手里拿着药,半天没动。
烛光晃了晃。她低下头,继续上药。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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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方晴没走。
棠珩烧得厉害,嘴里一直说胡话。
“晴儿……晴儿……”
一声一声,反反复复。有时候清晰,有时候含糊,有时候叫到一半就变成呜咽。
方晴听着,手里的帕子没停。给他擦汗,给他换药,给他喂水。
小顺子跑进跑出,端热水,换帕子,煎药。方晴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喂进去。棠珩烧得迷迷糊糊,有时候咽不下去,她就等着,过一会儿再喂。
后半夜,她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小顺子端着早饭进来,看见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