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元年正月十六,棠珩彻底醒了。
烧退了。人也醒了。
但醒了之后,疼才真正开始。
前些天迷迷糊糊的,疼是钝的、闷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现在那层东西没了,疼就赤裸裸地砸下来。
背上从肩膀到腰,每一寸都在疼。他趴着,不敢动。胸口压着,呼吸都疼。每喘一口气,背上就扯着疼一下。每疼一下,汗就冒一层。
他咬着牙,忍着。
方晴在边上。她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帕子,给他擦汗。帕子落在额头上,凉的,软的。他反握住她的手。疼得手指都在抖,但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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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换药。
白布一层一层揭开,痂和布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他浑身绷紧,整个人都在抖。
方晴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以前给别人换药,手从来都是稳的。边关那些年,什么伤没见过,换过多少回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这一次,她的手在抖。
从指尖开始抖,一直抖到手腕。
她深吸一口气,想稳住。
没用。
还是抖。
那伤口翻开着,一道一道,纵横交错。她看着那些伤,眼眶发酸。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不能落,落了会感染。
她的手还在抖。
棠珩趴着,看不见她的脸。但他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晴儿?”
她没说话。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上药。
动作很轻,很稳。
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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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方振山派人来了。
不是他自己来。是让人抬了两口箱子来。
小顺子跑进来,眼睛瞪得溜圆。
“殿下!方将军让人送东西来了!”
棠珩趴着,看着那两口箱子打开。
一口箱子里头是药材、补品,还有一坛酒。酒坛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先存着,好了再喝。
另一口箱子打开,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