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元年四月初一,他们到了雁门关。
远远看见那道城墙的时候,棠珩勒住了马。
方宴在旁边也停下来。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雁门关。他守了三年的地方。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黑色的城墙从山峦之间横卧过去,敌楼高高地耸着,烽火台还冒着淡淡的烟。风从关外吹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金铁、尘土、还有青草刚刚返青的味道。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是自己走回来的。
不是流放,不是逃命,不是无处可去。
是他自己选的。
棠珩忽然觉得胸口那口压了三年的气,慢慢松开了。
京城那座锁,终于从他身上卸下去了。
“走吧。”方宴在旁边说。
棠珩点点头。
两人策马往关里走。
守门的士卒验了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丁……丁队正?”
棠珩看着他。面生,不认识。
那士卒已经喊起来了:“丁队正回来了!丁队正回来了!”
消息比马跑得还快。
刚到营房门口,孙二狗就从里头冲出来了。
“丁队正——!”
他喊了一半,忽然卡住了。站在三步开外,上下打量着棠珩,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回来了?”
棠珩看着他。
瘦高个还是那个瘦高个,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脸上多了几道疤,肩上的肩标也换过了。三年前他走的时候,孙二狗还是伍长。现在肩上扛着的,是队正的衔了。
“回来了。”棠珩说。
孙二狗愣了一息。
然后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棠珩。
抱得很用力。棠珩被他撞得退了一步,背上那些旧伤隐隐扯了一下,但他没躲。他抬起手,在孙二狗背上拍了拍。
孙二狗声音发闷,闷在棠珩肩膀上,“走了三年多,一点音讯都没有——老子以为你死在京城了——”
他说不下去了。
棠珩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背。
陈石头从后面跑过来,站在旁边,眼眶也红着。他没敢上来抱,只是搓着手,一遍一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猛拄着拐杖从营房里走出来。
他的那条胳膊彻底废了,空空的袖子垂着,走路也瘸了。但他站在门口,看着棠珩,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丁七九。”他说。
棠珩松开孙二狗,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赵猛看着他。看着他瘦了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点不一样的东西。看了很久。
“回来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