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三年冬,腊月初九。
魏安进来添茶的时候,皇帝棠琮还在看那份军报。
雁门关的。三天前送来的,他已经看了三遍。
魏安把茶盏放下,退到一旁。
皇帝忽然开口:“方家那姑娘,还在京城?”
魏安顿了一下。
“是。三年了。”
皇帝没说话。
魏安也没再说。他只是垂着眼,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先帝书房里,有些旧物。老奴前几日收拾的时候看见,想起来先帝当年,也等过一些人。”
皇帝的手指动了一下。
魏安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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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皇帝一个人去了先帝的书房。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他只是在那个匣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
第一份,是他八岁时的功课。
他记得那天。父皇考他边关军饷的事,他说了一通话。说完之后,父皇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退下。他以为自己说错了,忐忑了好几天。
可旁边的批注写着:
“今日问琮儿边关军饷的事。他说将士守边,吃不饱谁还肯守。又说钱不在账上,在心上。朕没夸他,怕他骄。但这孩子,有主见,有仁心。琮儿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他继续翻。
翻到一页,停住了。
那是他十一岁那年,番邦使节来朝。使节刁难,先帝的批注:
“今日番邦使节刁难,琮儿站了四个时辰,没动一下。可朕不想让他这么能忍。边患未平,他才要忍。朕得把这些都扫清了,让他以后的孩子,不用再忍。”
又翻过几页。
是他十五岁那年,黄河发大水。他跟着大臣议事议到半夜,吵得不可开交。户部想省钱,他想根治。
旁边批着:
“今日议治河,琮儿说到子时才散。朕在屏风后听了全程,他说得对。户部那几个老东西,想省钱,不想长远。朕明日亲自压下去。这河,得治好了,不能把烂摊子留给他。”
他想起那年的事。户部吵了半个月,最后忽然就定了。他以为是吵明白了。原来是父皇压下去的。
再翻过几页。
是那一年——他后来才知道,那一年珩儿正在查粮草案,查到了翊卫司,查到了那些不该查的东西。
旁边批着:
“老二的事,该了结了。罪名朕定,旨意朕下。珩儿要回京,不能让他卷进来。天下人骂,骂朕。琮儿什么都不用沾。他以后还要当皇帝,不能背着伤害手足的骂名。朕当这个恶人。朕要他干干净净坐上那把椅子。”
他以为自己对老二下手,是因为老二罪有应得。
原来那些罪名,是父皇定的。
父皇对他说:善待他们。
父皇对自己说:恶名我背。
他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