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山回雁门关之后,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好。
起初方晴还悬着心,每日盯着他的饮食汤药,生怕京城的风波掏空了父亲的底子。可没过半个月,老将军就抖擞起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那些老部下、老哥们儿,跟约好了似的,轮着班儿地往将军府里钻。
“老将军回来了!喝酒喝酒!
“大哥!当年黑风坳那一仗,要不是您带着我们冲,兄弟早就交代了!来,敬您一杯!”
“方大哥,您这一去京城这几年,可把弟兄们想坏了!今儿个不醉不归!”
方振山起初还端着,摆摆手说“年老体弱,意思意思得了”。架不住那一声声“大哥”叫得顺耳,叫着叫着,他就坐到了主位上,酒碗一端,脸都红了半边。
“来来来,满上满上!”
棠珩站在旁边伺候着,手里捧着酒坛子,眼看着老丈人一碗接一碗往下灌,愣是不敢吭声。
他偷眼往药房那边瞟了一眼。门关着,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晴儿在里头碾药,石臼的声音一下一下,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总觉得那声音比平时重。
方宴早就不见影了。
头两天他还陪坐,陪了两回,发现形势不对——他爹那是奔着“喝死拉倒”去的,第三天就借口“军营有事”,直接卷铺盖住进军营了,连家都不回。
棠珩也想跑。可他跑不了。
新女婿,头一年,老丈人跟前不伺候着,像话吗?
于是他只能站着,倒酒,递碗,听那群老兵吹牛。
“丁队正!你也来一碗!”有人冲他喊。
棠珩摆摆手:“末将不喝,末将伺候着。”
方振山斜了他一眼,碗底往他跟前一杵。
棠珩乖乖给他满上。
那一晚,方振山又喝高了。棠珩扶他回屋,给他脱靴子、盖被子,累得满头汗。
回到自己院里,方晴坐在灯下看书,头都没抬。
“回来了?”
棠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回来了。”
“爹喝了多少?”
棠珩顿了顿。
方晴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