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森然的恐吓,沈行舟也不慌:“掌事大人,我们是特意想来拜见班主,讨个吉利,沾沾仙气。”
“见班主?”
掌事手指向了头顶。
左边笑脸唇角咧得更大了,尖细的女声道:“嘻嘻,班主在通天台顶端。那可是神仙呆的地方,你们这两张凡人脸,不够格,不够格呀。”
沈行舟笑道:“凡胎又如何?戏文里也没说凡人不能成神啊。”
“嘻嘻,这倒没错。班主爱才,只要这戏演得好,入了大人的眼,就能得一张【神鬼面】,脱胎换骨。”
沈行舟道:“那便好了,若我们今晚演好了,这通天的路,掌事大人给句准话——是开,还是不开?”
“嘻嘻嘻,好大的口气。”
悲喜面突然凑近,上下打量了二人一下,道:“既然是角儿,就得看真本事。今晚压轴的大戏可是绝活《捉黄鬼》。演好了,自然是大造化——”
话音刚落,那颗脑袋向右一折。
嬉笑声戛然而止。
右边漆黑的哭脸对着两人,低沉的男声响起,阴测测道:“——可要是演砸了,那就说明是假冒的废料。”
“那就只能扒了皮,扔进那油锅里,炸成金黄酥脆的人干拿去祭天了。呜呜呜……好惨啊……”
那高大的身影重新融化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句阴测测的余音:
“半个时辰后,锣鼓响,大戏开。莫要误了吉时……”
“哎——”
沈行舟伸手就要抓,却只摸到一手灰。
他甩甩手,啧了一声,道:“看来我们得先把这东西演了。”
谢灼问:“《捉黄鬼》是什么?你听过吗?怎么演?”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沈行舟一北方长大的孩子,傩戏他上哪儿知道去?
他思索道:“所谓戏无定法,幻无常形,每个戏班子排的剧目也不一样。这样,咱们先去看看这地方的规矩。”
两人后台绕了圈,角落里逮着个正在擦拭铜锣的乐师。那人佝偻着背,脸上带着一张缺了半个下巴的人面具。
沈行舟端着笑凑过去,虚心求教道:“老人家,我们是新来的,想问问咱们这儿今晚的《捉黄鬼》,是走‘文场’还是‘武场’啊?”
这话纯属瞎编,也就是赌一把这戏班子分文武。但他语气太笃定,硬是把那老乐师给唬住了。
“哟,又来了新的年轻后生。”老乐师也是个和善人,答道,“咱们这是给通天台上的那位献艺,得见血,自然是武场,得真刀真枪地打。”
“哦,真打。”沈行舟点了点头,继续套话,“那是把它绑好了让我们砍呢,还是放出来让我们满场子抓?”
老乐师乐了:“嘿,这不开玩笑呢。那黄鬼最是狡猾,千变万化,平日里显不出形,只有闻着味儿了才会露头。这戏分三折,先捉到了,再去游街审问,最后下油锅。”
“哦,那这黄鬼得怎么引出来呢?”
“你们这都不懂?”老人也是磕绊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问这么简单的事。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咧开嘴,道:“害,‘黄’鬼嘛,这世上什么东西黄?当然是那被窝里的档子事儿啊。”
“这黄鬼啊,就是个采花贼变的。最喜欢钻新房、掀盖头、偷看大姑娘换衣服,色着呢!”
沈行舟虽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但依然点点头:懂了,黄=好色。
他回到谢灼身边,自信总结道:“问清楚了。《捉黄鬼》就是打色狼。第一折戏,你就露个腿,引那色鬼出来动手动脚,你把它踹地上捆了就成。第二折既然是游街,估计就要——”
“吉时到——起煞!上台——”
沈行舟匆匆回头,吊着嗓子的贺声从台前传来。
……怎么这么快?这就半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