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台,谢灼身上的杀气还没散干净。这孩子刚才不知怎么突然炸了毛,那头卷发随着动作飞得乱糟糟的,像个刚打完架回来的顶着鸡窝的小疯子。
沈行舟看不下去了。他随手从旁边的妆台上顺了把木梳,把人扯过来按在板凳上:“坐好。抓住绑起来就行了,较什么劲,累不累。”
谢灼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别过脑袋没看他。
但他屁股倒是老实得很,乖乖地坐着任由沈行舟给他收拾。
还是短发好打理。不出几下,刚才那个杀神又变回了看起来无害的小羊羔。
“好啦。”沈行舟拍了下他肩膀,示意他起来。鼻尖却嗅到一丝檀香味,回头,只见悲喜面的掌事迈着方步走来。
他转身,挡在谢灼身前,浅浅作揖。
“嘻嘻,好一出《捉黄鬼》。”
带笑的女声回荡着。
掌事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托盘,走到两人面前,笑音道:“既然戏成了,这身凡人的行头,自然就配不上二位了。”
沈行舟看了他一眼,伸手揭开了托盘上的红布。
“班主有赏——赐阴帅金身,代天巡狩!”
红布之下,静静躺着两张做工精绝的面具。
阴帅——那就是鬼面。
沈行舟皱了皱眉,既然是捉黄鬼,他原本以为会换张神面带带。
但神面鬼面都能上通天台,他倒也不在乎那么多。
左边那套,通体惨白。
面具满脸堆笑,嘴角咧到耳根,画着一条鲜红的长舌。配套的高白帽上,用金漆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一见生财】。
右边那套,通体漆黑。
面具怒目圆睁,神情肃杀,透着一股刚正不阿。配套的高黑帽上,同样写着四个金字:
【天下太平】。
生财,这寓意好啊。
沈行舟喜上眉梢,拿起那张白色面具,往脸上一扣。
“轰——”
白烟腾起。他身上那件滑稽的媒婆花袄瞬间化作飞灰,变成一袭惨白如雪,宽大飘逸的丧服长袍。头戴高帽,手持哭丧棒,那张笑脸面具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谢灼在他催促下,犹豫地捡起黑面具。
黑雾缭绕。红嫁衣变成了一身漆黑肃杀的皂隶官服,腰间缠着哗啦作响的勾魂锁链,背后的长刀与黑衣融为一体。
一黑一白,一凶一财。
掌事看着这一对组合,笑脸发出了尖细的声音:“好极了!七爷若是笑了,那就是金银满堂。八爷若是怒了,那就是人头落地。”
沈行舟玩着垂下来那条舌头,笑眯眯道:“掌事,那我们现在有资格去见班主了吧。”
掌事却突然凑近,嘻嘻笑:“急什么?这戏还没唱完呢。”
“啊?”沈行舟愣了一下。
掌事往旁退了一步,袖子一舞,两侧烛台便亮了幽光。
沈行舟下意识四处一看,才认出他们就在那条黑漆漆楼梯前。
“这才刚捉住了鬼,得让全城的百姓都瞧瞧。下一折戏——《游街》。劳烦七爷开路,八爷锁拿,押着这只黄鬼,游街示众,一路押送到通天台脚下。扫荡妖氛,以此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