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柘说:“。。。。。。那好吧。”又问:“那你就没有什么想干的事?小事也行。不用那么宏大的。”
文谅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可能想改名。”
张柘:“……?”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改名?”
文谅说:“嗯。”
张柘说:“改什么名?”
文谅说:“改成别的。什么名都行,就是不想叫这个。”
张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文谅顿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谅吗?因为我好像不太应该诞生。”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张柘的心忽然紧了一下。
文谅说:“呃,你理解了没?就是,呃——”他难得有点卡壳,像是在找合适的词,“那种,呃,私。。。。。。私生子。不能说,不应当有,有了就要坏事的那种。”
张柘没说话。
文谅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的。然后她就给我起名叫谅,也不知道是请谁谅。还是要谅谁。”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有水珠慢慢滑下来。
“你说这是怎么想的呢?哪有名字叫原谅的谅的啊。好笑。”他说。
张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为什么不改?”
文谅把杯子放下,靠回沙发里。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很淡,但说出来的话让张柘半天没回过神。
“我小时候有点自闭谱系特质。”文谅说,“我妈对我绝望了,就给我扔家,藏到按年龄算我都该上三年级了,再不送我去上学,好像要犯法。就送我去上了。我的自闭谱系没那么严重,能靠观察和摹仿别人的反应学会日常合理社交。三年级正是到学校直接开始学英语的那年,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语言好,学语言特别快。”
他说:“所以从上中学起,呃。。。。。。就在保送。”
张柘:“……?”
文谅说:“初中直升高中,高中保送大学。小语种提前批,一开始是法语。学了一年,发现更想学古典学,就自己又学了意大利语,希腊语拉丁语这些,又保送古典学的研究生。然后又保送博士,那个专业叫比较文学,但还是做的古典学的事。然后就回来教书了。”
张柘说:“博士也能保送?”
文谅说:“能。反正就是发了履历,在申请季之前,就收到结果了。保送就是需要各种证书论文和奖状。我从初中开始,每一阶段都有很多重要奖状,对以后有用的那种。”
他说:“这些奖状上,都写着‘文谅’。”
张柘说:“所以……”
文谅说:“所以改不了。每一个阶段都改不了。改了名字,不方便证明那是自己。但每一个阶段都需要证明那是自己。”
张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文谅说:“后来博士毕业,开始发论文。发第一篇的时候想过改,但改名字太麻烦了,就没改。发第二篇的时候又想改,但还是麻烦。等到发第十篇的时候,已经改不了了。”
他说:“现在更改不了了。写书都署名了。就觉得改名更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