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文谅,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他说:“所以你就叫了三十年的‘原谅’?”
文谅说:“二十九年。我才二十九。谢谢。”
张柘说:“哦对,你比我小五岁。”
文谅说:“嗯。
张柘:“怎么又在cue这茬。”
文谅:你自己在cue。
张柘:所以说回来,你是从初中开始,带着一个你不喜欢的名字,一路被保送到了博士。”
文谅说:“差不多。”
张柘说:“然后你现在是副教授。”
文谅说:“嗯。”
张柘说:“然后你的胃是拧着的。”
文谅说:“?你这个。。。。。。?这个跟名字没关系吧。”
张柘看着他一本正经迷惑的样,笑,说:“我知道。”
他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一声。
文谅看他。
张柘说:“文谅,你真的过着一种我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设想过的人生。”
张柘坐起来,也开始说自己:“我本科是普通211,学的金融。毕业前一年考研,但是一边考一边玩来着,没考上。”
他说:“那时候我就想,完了,我就是这么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我知道自己再学也就这样了。那就出国呗。德国便宜,就去了德国。”
他说:“我真是后悔去德国了,因为我就想念个水硕。但德国还真的不水,累死我了,我心想我学得这么累,那不能白学,毕业了得去个好地方,得有点追求。找工作那年就勤勉了一点,德意志银行让我进了,不过开始也是从最基础的岗位干起。干了快十年,才混到今天这样。”
他看着天花板,说:“金融跟你们不一样。金融就是。。。。。。。学得一般也能赚不少钱。我就是脑子比较活络,但是学习不咋地。”
文谅说:“我觉得德意志银行也挺厉害。”
张柘转头看他,笑了一下。
他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说:“你是真的聪明。我。。。。。。我也聪明,但跟你不是同一种聪明法。”
文谅笑:“你还挺好意思。”
张柘说:“我本来就聪明,我知道我靠的就是聪明。我也感谢我自己聪明,很多时候我也想:日子要过,我就还得继续聪明下去。”
文谅说:“继续聪明下去也挺不容易的。”
张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叫他。
张柘说:“文谅。你以后要是想改名,我陪你去。麻烦就麻烦,一个一个地方跑,一个一个证明开。总能改的。关键是,你改了之后,你往后还会继续写,用新名字写,还会越写越多的。”
文谅愣了一下。
张柘说:“你不想叫‘原谅’,那就不叫。咱换个名字,换个你喜欢的。”
文谅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文谅把手抽了回来,说:“不行,还是不方便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