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圈的叫声越来越大,沈朔打开灯,披了件衣服起身,没有戴眼镜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他摸着墙走到门边。
沈朔眯着眼睛把门打开,外面突然的白炽灯刺了下他的眼睛,冷冽的风趁着空隙钻进他身体,再抬眼时那束光已经暗了许多,黑暗里的东西模糊不清,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是个高大的人影。
耳边的风呼呼的吹,刚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沈朔的身体下意识颤抖,僵硬着脚步后退,没有预料地撞在门上。
忽明忽暗的光让他原本就弱的视力越发模糊,但仅仅是靠感觉,他就知道自己应该逃走,或是把门紧紧关起来,把黑暗里的人挡在外面,把自己保护起来。
寒意顺着风钻入每一个毛孔,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沈朔只觉得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按住,整个人被定住无法动弹,双腿被注满了铅,又重又痛。
沈朔下意识从衣服里拿刀,却落了空。
他住在这里之后连自己随身带的枪都放下了,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个做法是否太愚蠢。况且这个人没来,他完全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别过来…”沈朔拿起角落里的木棍,硬着胆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见到他的第一杯反应是害怕,是恐惧,是本能的保护自己。手里的木棍拿的颤颤巍巍,没有一点气势,完全不像他。
瘦了。
陆译不喜欢看到他恐惧的表情,这不是他应该有的反应。
挡在他们身前的木棍咔嚓一声被折断,没起到任何作用。断掉的那一瞬间,陆译碰到了他的指尖,很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凉。
或许他现在来是错的,他不应该让他在这么冷的夜里出来,让他手上沾满木棍的灰,让他颤颤巍巍往后退,让他眼里充满恐惧…可陆译没有办法,就像沈朔没有退路一样,他也被逼到了绝境。
“你走了69天。”
距离越来越近。
“这是你离开我最长的一段时间。”
或许对于他来说是最长的,而对于沈朔来说不是。
沈朔听到这个时间的唯一想法是他终于离开了他这么久,他有过69天属于自己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他获得过完整的自由。
陆译这句话或许没有说错,这的确是他单方面离开他最长的一段时间。
这句话哪怕换个表达方式都是错的,如果陆译说,这是我离开你最长的一段时间。那离开这个行为的发出点就错了。
陆译是一个固定的坐标,他是绕着这个坐标旋转的轴,无论这个坐标离他有多远,他这个轴都无法偏离既定的轨道。或者说他是固定的,他因为他而固定。
陆译应该为此庆幸,可他不知道,沈朔也不会让他知道。被压在门上的时候,沈朔觉得和他们在街头重逢的时候很像,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他突然出现,没有丝毫预兆。不同的是,陆译现在带着一股寒气,和今晚的风一样,冷得刺骨。
他的脾气沈朔是知道的,自己这些天的离开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其实这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性质只在于他离开了他,主动离开了他。哪怕只有一天,陆译也会像现在这样。
陆译疯狂的占有欲曾在一段时间迷惑过他的心智,他把他这种行为解释为爱,享受他对自己的占有,并顺从他这种占有。或许在爱情激素的作用下,这种相互依恋舔舐的行为是正常的。
可现在他回想起来却会全身发麻,他不能理解以前的自己,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享受陆译对自己的占有。这种感觉也让他越发明白他们回不到过去,他过了那个对爱情上瘾的年纪,再多做什么都是没用了。
沈朔曾在不同的时候直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平静。刚才的恐惧和压迫被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所掩盖,复杂不清。
陆译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在看清它们之前,不由分说的把他抱住。18岁时确定心意的心跳,每一支由他亲手制作又打进他身体里的药,再次重逢后的那一条小巷,破碎的、复杂的、难堪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紧紧相拥。或许是因为身体机能情绪化后的反应,又或许是因为站在双方立场完全相对的道理,拥抱是他们彼此的暗语。
可是陆译没有,他抬手,却低下了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风的毫米,完成一个拥抱只需要轻轻靠近,可他没有把这个拥抱进行下去。
他们之间的风停止流动,就像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乱成一团,得不到流通。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沈朔却感到密不透风的窒息,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盒子将他们整个笼罩了起来,在这个封闭的盒子里,他们是彼此的氧气,他的呼吸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来源。
陆译应该抱住他,至少那样,他可以将这种窒息归咎于他的拥抱,而不是来自己的内心。
无形的盒子破了,沈朔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拉开距离,给他警告,也给自己呼吸的机会。
意外的,陆译单手将他抱进房子,沈朔还没反应过来,门砰的一声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