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女朝她温柔一笑,在女人紧张忐忑的目光中提起青铜甗里的肉,咬了一口。
“这是什么肉?”她问。
“是、是大雁。”
“我喜欢鹿肉。”她说完舔了舔手指。
女人缓缓点头:“鹿肉……”她回过神来,立即伏低身体,放在地面上的双手不住颤抖,“我一定将神女的意思转告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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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常生物眼中,黄河不曾有过太大的变化。可阴女并不寻常,她能看见滞留在这条母河水中的信息——数亿数万年间的信息,汇成一条绚烂光河,足够称得上一句世间绮丽。
光河之下,有一只泛着青青幽光的巨大球茧。它透亮而混沌,像冰,像琥珀,像水晶,既脆弱,又坚硬,好似河中盛开的睡莲,于洪流中沉寂。
忽然,球茧上裂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这是要出来了。
阴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在茧房炸开的瞬间转为震诧。千钧一发之际,她迅速后撤径直浮上水面,继而挺身一跃,便是凌空后翻跳上岸,这才未被波及。
等在车旁的周书云听见动静,熄灭手机屏幕,从车里拿出一张叠放整齐的浴巾走过来,披在阴女肩上:“拉姆先生和赵先生呢?”
阴女脸色微沉:“出了些差错,暂时是上不来了。”
正在为阴女擦头发的周书云动作一顿,也沉下神情:“有人捣乱?需要我下去帮忙吗?”
“若是连馆主都搞不定,世上就没人能搞定了。”她仰头看一眼晨曦,摊开手,“手机。”
周书云立刻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放在阴女掌心上:“还需要什么?”
阴女拢好披在肩上的浴巾,指纹解开锁屏:“纸和笔。”
“好,我去车里拿。”
将用手机搜索出来的内容简略成大概,然后写在纸上。周书云写好一张便交给阴女,由她扔进黄河。周书云是老师,还是教历史的,平时板书写得多,速度自然要快一些。
他写的钢笔字非常漂亮,秀气又灵动,新中国成立后还拿过奖。不教学生的时候,他大都写的繁体,这是出于年少时的习惯,他一直保持至今。
最后一张写满文字的纸被放进黄河,阴女蹲在岸边看着它慢慢沉下去,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挂到耳后。周书云盖上笔帽,将钢笔别进胸口的口袋:“怎么样了?”
此时他们眼中的世界并非万家灯火未醒的朦胧天灰,花草树木都发着光,虽比不上太阳,却也有着足够的明亮。而多亏此刻沉静不喧嚣,才让这五光十色更显美丽。透过幽蓝炫紫的河水,已然隐约可见茧房的模样。先前被扔入河中的纸在茧房周围漂浮着,有意无意靠近,可在接触到茧房的刹那又被猛地推远,被拒绝得非常彻底。
“这是……范围扩大了?”
阴女站起身,脱下浴巾递给周书云:“看来还是得下去一趟。”
周书云接过浴巾便开始整理,一边整理一边说:“要我帮忙吗?”
“不了。”阴女回头看向周书云,轻轻一笑,转身跳进黄河。
找回四散而开的那些纸,阴女游到茧房外。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更无法随意进出,将手中信息送进去的方法只有两个:其一,想办法打开茧房;其二,她想办法送进去。
信息库一旦关闭形成茧房,很难再从外面打开,相比之下,还是她送进去或许更容易。
阴女随手挥开面前浮游的拟态,脱下一只高跟鞋拿在手里,以尖细的鞋跟为武器,狠狠朝茧房砸去——就是要简单粗暴。
对准同一处地方狠狠敲砸数次,总算破开小小的一个孔,刚好,鞋跟卡入孔中严丝合缝,进不了,也拔不出。阴女被气笑了,甩甩虎口发麻的手,再回眸时,眼中便已浮出狠厉。她并拢五指,任由指甲长长变黑,待其硬如钢铁时,猛起攻势直朝茧房刺去。
看似并不坚硬的茧房外壳被她刺穿,同时也刮掉她一层皮,还她五根骨裂的手指。虽然阴女是僵尸,受伤不会痛,但依旧是有些影响的。她紧抿嘴唇死咬牙,抵抗着茧房自动封闭的力量艰难张开手指。
然后将那些写了黄河数千年故事的纸张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