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虚张声势（第5页）

“这就好比人身上生了疮，有了伤口，明明可以彻底清创、根除病灶，他们却只是随便擦一擦、裹块布就装作无事。这般敷衍，这般退缩，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伤口必定溃烂入骨，到那时，再想医治，可就晚了！”

说到这里，邵叶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淡漠。

这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此刻对着恩师，才终于吐露心底真实想法：

“其实……弟子对大汉这江山能不能一直延续下去，本就没什么执念。”

卢植微微抬眼，略有讶异。

邵叶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在弟子看来，天下本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汉朝气数若尽，自有后来者承接。后世并非没有一统天下的王朝，江山换个主人，天下未必就会一直乱下去。所以这汉朝是不是能千秋万代，弟子其实……并无所谓。”

他来自千年之后，见过汉唐明清，见过数次大一统，见过王朝更迭如流水。

对他而言，刘姓天下没什么神圣不可替代，更谈不上什么死忠捍卫。

可话锋一转，他眼底的淡漠又被一丝极淡的暖意与坚持取代：

“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刘宏。”

“当年弟子落难，是他尚在藩国之时便伸手相援，一路护持，才有今日的我。于公，我是他的臣；于私，他是于我有恩之人。”

“我不是为了大汉，不是为了什么国祚绵长。”

“我只是不想看他一步步被宦官包围、蒙蔽，一步步把自己、把朝政拖进深渊。我想趁他还年轻，还有得改，尽量拉他一把，尽量把日后那场无可挽回的乱局，掰回一点正途。”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洛阳城内那群明哲保身的士族，语气再次沉了下去，满是无语与无力：

“可他们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明明伸手就能摁住阉宦的苗头，偏偏一个个缩头自保，任由隐患一点点养大。”

“等将来疮烂透了，天下大乱，他们现在护住的这点家业，又能守得住多久？”

卢植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看得通透，却也过于心急了。”

“这世间，从来都是求义者少，求利者多。肯为天下不顾身家者，更是寥寥无几。士族繁衍百年，根基深重，牵挂太多，他们首先要保的，是宗族存续，是家门富贵，其次才是天下大义。”

“宦官没有把他们逼到灭门绝户的地步，他们便不会以死相拼。这便是人心，亦是世道。”

邵叶垂眸，指尖微微攥紧：

“可这般纵容，便是养虎为患。今日姑息一分，明日祸患便深一分。”

“我知道。”卢植望着远山，声音低沉，“有些事，非一人一时可改。你有救世之心，是好事。但也要明白，独木难支，孤掌难鸣。”

“你不必因旁人的懦弱，而气坏了自己的心性。”

卢植转过头，目光温和而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路还长。他们不肯站出来，不代表你不能走下去。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院中风轻吹，树叶沙沙作响。

邵叶望着院中草木，久久未语。

他不是为大汉而争，只是为当年那个拉了自己一把的少年天子。

可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在这群只知自保的世家面前，都显得如此艰难。

有些病，不趁早治，等到真的病入膏肓，便再也无药可医。

而大汉朝，似乎已经有人开始，亲手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又一层，掩盖伤口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