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五我和我的死党（第3页）

我不敢跟她对着干，只好侧了脑袋大叫：“哎哟哎哟。”余香骂余朵：“作死啊？你把他耳朵揪豁了，看爸回来怎么揍你！”

余朵朝余香翻眼睛：“某些人真蠢，自己拿不到零花钱，羡慕嫉妒恨！不过嘛，恨也没用，爸给我钱，给余宝钱，就是不会给你。”

余香气愤：“好意思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往家挣钱了！”

余朵不甘示弱：“那又怎么样？等我长到十七岁，我不光能给家里挣钱，我还能帮家里买大房子，买汽车，供余宝上大学，再把爸妈都养起来。”

说完这句话，她大概也知道牛皮吹得太大，嘻嘻哈哈地笑得不可开交。

余香没好气地吼她：“笑，笑，笑！唾沬星子飞到碗里了！”

余朵一向笑点低，这下子就更来劲，拍着桌子前仰后合的，马尾辫甩来甩去的，屁股差点儿从方凳子上滑到地上。

余香拿她没办法，绷了一会儿，也笑，只不过她不肯张嘴，在鼻子里面笑，吭吭吭憋气一样，搞得我鼻腔里面都跟着痒痒。

我妈总说我不像我两个姐姐，我的姐姐们性子好，知足常乐，偏我这个男孩儿心思重，生下来就爱皱眉头。我妈常唤我的名：“余宝哎，你露个笑脸呗，笑一笑三年少呢。”我就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扒开嘴角笑给自己看。我觉得我咧嘴的模样很吓人，比电影里吸血恶魔的扮相还要惨。

十二点左右，我妈妈先到了家。她到家就问：“爸回了没？”我们都说没。她嘀咕：“今天你爸发工钱，我就怕他又被疤眼惦记上。”

我妈说得没错，疤眼王成这个人，真就有这般能掐会算的本事，算得出我爸口袋里有钱没钱，他这时候只要往我爸前面一拦，棋盘摆开，三言两语，我爸准晕乎。

“余宝，你出门迎迎爸。”妈妈吩咐我。

我答应着，套上一件条纹小背心，正要出门，楼道里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我爸爸回来了。我爸爸走路声音跟别人不一样，后脚掌拖地，圾拉圾拉的，一听就能够听出来。我猜他是因为总坐着开车，坐久了，有点儿不习惯抬脚走路了。

余朵的动作最快，猫一般地窜上前，先把洗得干干净净的爸爸的拖鞋递上去，再招呼他：“爸！你回来啦？”声音甜美得像抹了蜜。

我爸换鞋时，余朵眼巴巴地盯住爸爸的每一个动作，希望他发现这双鞋子异乎寻常的干净，希望他笑眯眯地问一声：“谁帮我刷了鞋子啊？”接下来，爸爸会怎么表扬她，奖励她，那就看她的运气了。

可是爸爸心不在焉地脱鞋穿鞋，把脱下来的鱼干一样硬邦邦的旧皮鞋扔在门口，把拿在手里的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掷到了摆放杂物的小柜子上，啪嗒啪嗒趿拉着拖鞋进了里屋。“你来一下。”中途他对我妈妈使一个眼色。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拖鞋的干净与否。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余朵站在门口等他表扬是什么样的心情。

妈妈跟进里屋。两个人随手关紧了房门，开始叽叽咕咕。

余朵很失望也很生气，发牢骚：“不就是发了工资嘛，不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钱嘛。”

“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哦。”余香幸灾乐祸。

余朵还是脑子快，即刻反攻：“嗨嗨，说什么呢？我爸是马，那你是什么？”

“余宝来帮我端饭。”余香跳过余朵支使我，摆明了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态度。

余朵想想还是气不过，冲过去抄起筷子，对准饭桌上那碗红艳艳的辣椒炒肥肠就下手，恶狠狠地包进一大口，弄得两边嘴角都在滴红油。

“你要死！爸妈还没动筷子呢。”余香惊呼。

余朵就得意扬扬看她，故意把嘴巴嚼得啪嗒作响。

然后爸妈开门出来了。他们两人出门时的神色都有点沉重：我爸爸垂着眼皮不看人，我妈妈先是看了我们一下，很快躲闪开去，显得又胆怯又心虚。

我抬眼看余香，余香又转头看余朵。我猜她们两人的心思都跟我一样：爸爸被公司辞退了？或者说，他这个月接到的罚单太多，工资和奖金被扣光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很识相，谁也不敢开口，连筷子都不敢往荤菜碗里伸。我爸爸比我们大家吃得都快，三口两口就扒拉下去一碗饭。余朵麻利地站起来要帮他添饭，他却伸手摁住碗，目光不看余朵，看我，一字一句说：“听好了余宝，那天晚上你不在车上，你在家睡觉，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说错一句，我扇你嘴巴子！”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很诧异，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这么凶神恶煞地对我说过话。

我听懂了他说的“那天晚上”是指哪一天。可是，明明我在车上，为什么要撒谎说不在？要知道，不是我们的货车出了车祸，是人家温董的保时捷出了车祸哎！

我妈妈捅捅我的胳膊：“这孩子，回句话啊！爸爸的话你要听，听了就会没事，懂不懂？”

我点头，不敢说不懂，可我实际上真不懂。

余朵发广告已经挣了一百五十块钱，她说想去银行开个账户，把这些钱存起来，存到明年的时候，希望能给自己买一个最新款苹果手机。“我们班冯小鸣，你见过的，大眼睛那个，她表哥淘汰给她一个旧的苹果3，真酷啊！玩游戏、听音乐、拍照、上网发微博，什么都能干。我要是明年能买一个最新款的，我炫死她们！”

我知道苹果手机，因为满大街都能见着它的广告。我还知道它的发明者叫乔布斯，已经死了，挺可惜的。我告诉余朵，苹果手机好像很贵，最起码要一千块钱。余朵听了，先是瞪起眼睛，看怪物一样地看我，然后就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蠢货哎，你外星球来的啊？苹果手机才一千块钱？做梦吧？我怎么就梦不到这种美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