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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团2(第3页)

我这句话果然打中了他的要害。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出声,后来才嗫嚅道:

“都是因为妈妈……”

“妈妈怎么啦?”

“出走了。她把铺子留给我了。我可继承不了她的事业,没这个能耐,所以我就成了闲汉。但是你不要以为可以压得住我!我可是有家的人!”

奇怪,他立刻又盛气凌人了。后来老石来了,他一看见老石,就灰溜溜地走掉了。

老石告诉我说,前些日子这个家伙偷了他的钱包,他发现之后狠狠地揍了他一顿,若不是看在他妈妈的面子上,他要打断他一条腿!

“他妈妈是工头的相好,工头也拿这小子伤脑筋。不瞒你说,工头有次还派我去除掉他,不过工头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只是要我抓住了他的错误就狠狠地揍他。我抓住他的时候,立刻想起被工头打断的手指,所以我就格外下死力打他。”

老石的逻辑是很怪的,民工团里有很多人都是像他这样想问题,好像只有我成了例外。时常,我顺着他们的意思听他们讲下去,但他们的结论往往同我的预期相反。时间一长,我慢慢有点适应了这种思考方法,但我还是难以及时预测到他们的真实想法。比如灰子,我就不知道他现在到哪里去了。

我还是睡在灰子的铺上,一连好多天他都没回来,也没人问起他。我又去那个被拆掉的院落里找过,根本就没有他的踪迹。一想起这事,我就背上出冷汗。

我又去问同铺的汉子。他对我说:

“快不要打听了,这年头啊,自身都难保,谁还去管这些闲事啊。有这工夫,你还不如去打听你自己加工资的事呢。这城里夜间猛兽出没,全是动物园放出来的。”

来这里不到一个月,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消失了,而且凶多吉少。我回忆起这一个多月里同他的每一次见面,越发觉得他可怜,觉得自己解脱不了。有时我也想,我对他的怜悯全是多余的,他很有主见,太有主见了。他使自己的身体受苦,甚至致残,其实是为了达到一个我没法了解的目的。如果真是这样,我的怜悯心就成了自作多情了。想一想,这种解释也有道理,因为自古以来我们那个村就不是一般的农民村。我们虽然也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但我们极不安分,一有机会就往外面钻,接受新事物又特别快,所以村里的人大都有一两门手艺,大都见过些世面。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村里有几个汉子长年累月在山上弄一种土制的飞机,后来听说那几个人在试飞时出了事故,栽进深沟里面去了。这个灰子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一个怪种。从前在村里时我们很少见到他,可能是因为他的心脏长在体外,家人有意隐瞒吧。但是他忽然就做出惊人之举,不仅仅出来打工,过一种公共的生活,还神出鬼没地进行某种活动,这个转折真是令人摸不清他的路数。现在发生了这种情况,他的娘要是得知了一定会痛苦得昏过去。那位葵叔,灰子是他带出来的,现在失踪了,我也告诉了他,他仅仅点了点头,完全不放在心上。由种种的事情我得出结论:此地是一个大冷库,不管谁到了这里,他的心都要被冻僵。然而还是有原因不明的**在暗中活动。工头啦,灰子啦,厨师啦,葵叔啦,不论是谁,都怀着这种古怪的**,也许他们仅仅为这而活。那么我自己呢?我不也在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产生兴趣吗?尽管白天里体力劳动十分繁重,尽管睡眠总是不足,我还是觉得自己比在家乡时爱思考问题了。也可能是形势所逼吧,被网捕的感觉从来没消失过,那网越收越紧了。我有老婆,有父母,还有两个儿子,但是来这里之后我几乎没怎么想过他们,就好像我是个单身汉似的。现在我同他们之间唯一的维系只在一点上了——我必须赚钱改善他们的生活,在这里硬挺下去。

杨工头晚上意外地又来查铺了,不过他的态度更出人意料。他走进来站在那里,满脸堆着假笑,说:

“各位请多多担待,民工团的声誉就靠你们了。大家努力吧,上面领导不会忘记各位的功劳的,到时会有嘉奖。”

由于同室的几个工友都没有理他,他就很尴尬地退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本来,我们大家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就连背后也不敢说他的坏话,因为怕告密。此刻大家猛然就采取了这种态度,难道人人都吃了豹子胆?我躺在**想着工头的那几句话,琢磨着他说的会有嘉奖是什么样的嘉奖。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夜里我被弄醒了,有个人挤上了我的铺。开始我以为是灰子回来了,心中一喜,后来才发觉不对头。那人又粗又壮,是睡在对面铺上的言哥。言哥浑身发抖,将我的铺弄得响个不停,我听到底下那同铺的汉子在咬牙切齿地骂他。我终于不耐烦了,厉声责问他:

“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能睡我的铺了,我一合眼,工头就来掐我的脖子。他这一手真毒辣啊!”

他居然像个小孩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还用我的被子蒙住他的臭脸,大约将鼻涕也擦到被单上了。我无比厌恶,喝令他滚下去,但他不但不滚,还放声大哭,声音之大,将所有的人全吵醒了。就连隔壁都有几个人跑过来了。灯开了,大家都气恨恨的。忽然,矛头全指向了我,说我是“蛇蝎心肠”,说我害死了一个人还不够,还要继续作恶。由于他们人多势众,我也不敢回嘴。那几个人回自己的房去时,我瞥了一眼闹钟,看见只差一个多小时就要上工了。熄了灯之后我还想睡一下,言哥却唠叨开了:

“你想想看,一睡着就掐脖子,这种手段有多么恐怖。先前我在家里的时候,摊开手脚一觉睡到大天亮,有时候,我的黄狗就来咬我的脚后跟了。不管它怎么咬,我也不醒!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你看我怎么办?你看我怎么办啊!”他又提高了声音。

我劝他小声点,不要吵着同室的人。他一听这话,嚷嚷得更响了。他说他不光是诉他自己的苦,他还是代表工友们讲话,因为谁的心里都是一肚子苦水。他把他受的苦讲出来,就是为大家减轻负担。果然,他嚷嚷之际大家都在静静地倾听,完全没有对我的那种反感。

后来他不光嚷嚷,还一脚一脚地往我身上踹,踹得我都要发疯了。看来觉是睡不成了,我愤怒地跳下来,站在黑地里生闷气。这个时候同铺的汉子就劝我“想开点”,他还说他经历这类事经历得多了,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可不要随便对人记仇,而应该认为别人都是为自己好。我对他说我宁愿不要这种好,只要别人不来管我,他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我的想法“太幼稚,行不通”。经这么一折腾,我当然就不能睡了,不过上工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啊,我真是累坏了啊。夜里睡不好,白天还得拼命干活,我感到我快要倒下了。好多天以来,我右边的肋下就一阵阵地痛,可能是肝脏要出毛病了。起先我想忽略这事,可是发作越来越频繁,我不得不考虑退路了。春天早该来了,这个城市里还是一派严冬景象。而我的身体在这种严酷的天气里正在萎靡下去。前不久我被加了一次工资,这件事应了同铺汉子的那句话。如果我现在离开,放着眼前的钱不赚,实在有点可惜;而如果不离开硬挺下去呢,又有可能因此丧命。我愁眉不展,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最后我鼓起勇气去同杨工头商量。

杨工头很久都不训人了,他每天都坐在工地上的空坪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把我的困难告诉他,他便扬了扬眉毛严肃地问我:

“你说的是真话么?”

我立刻指天发誓。

“我不能安排你做轻松工作,因为你的年龄未到。”

我听了后心里一冷,万念俱灰。

“但我可以安排你一个特殊工作,而且工资照发。”

我又起死回生了,眼巴巴地望着工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交给他。

“你抬起头看一看。”他命令我说,“看见了什么?”

“没有什么啊,就是我们新砌的这栋楼嘛。”

“对,这楼有二十六层,顶上面那一层有一个房间,是值班室。这个值班室从明天起要启用了。老板昨天要求我找一个人坐在那里头,我打算派你去。不过你不要以为这个工作很容易做好。当然你并没有什么具体责任,差不多可以说你不用管事。但是你的活动范围只限于顶层的平台,每天有人给你送饭,你只要待在上面就是。这听起来不像一个值班的工作,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老板就是这样嘱咐的。你干还是不干?”

他瞪着那双金鱼眼,他的表情似乎有点紧张,这种紧张情绪又影响了我,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别无选择了。至少可以保命,而且工资照发。

“我干”

“好!”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这样就解决了。”

吃过中饭我就将自己的铺盖往楼上搬。我收拾铺盖时,同铺的汉子皮笑肉不笑地对站在一旁的言哥说:

“他这回可是真正的高升了啊,从地下室一下子升到了二十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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