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了,又疾病缠身,只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安顿下来。妻子是否富有,我倒是不在乎,但她必须有无可非议的家庭背景和人品。如果你的抉择无人反对,我也会欣然同意,但我有责任反对一桩可能心机颇深,最终必然以悲剧收场的婚姻。
她这么做可能只是虚荣所致,或是想赢得曾对她有偏见的男人的爱慕,但也很可能还有别的目的。她很穷,自然想找个对自己有利的人结婚。你也明白自己的权益,连我都无权阻止你继承家族财产。这辈子我曾让你烦扰过,这算不算一种报复呢,可面对这种报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坦白告诉你,我的观点是这样的:我不希望你因为惧怕而屈从我,而是出于你的理智与情感听从我。如果你跟苏珊·弗农夫人结婚,我的生活将不再有舒适可言;我对儿子的赞誉也将成为笑柄;我将以见他、想念他或听闻他的消息而倍感羞耻。
我的话也许一点用都没有,只能借着这封信阐明看法,但我有责任告诉你,你对苏珊·弗农女士的偏爱已经为朋友们所知,我想警告你——提防她。至于你为何不再相信史密斯的话,可以把理由说来听听,一个月前,你可是对他的话笃信不疑。
如果你能向我保证,只是短期内喜欢和一个聪颖的女人聊天,纯粹是出于对她美貌和才干的欣赏,不会对她的丑行视而不见,那我会为你高兴。但是,如果你无法保证,那至少向我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你对她发生这么大的改观。
你的父亲
雷金纳德·德库西
信13
德库西夫人致弗农夫人
写于帕克兰德
亲爱的凯瑟琳:
很不幸,收到你上一封信时,我因为感冒卧病在床,眼睛也受了影响,没办法亲自阅读,所以你父亲说要给我念时,我没有拒绝,这就是说,你对弟弟的所有顾虑都让他知道了,我也为此懊恼不已。我本想眼睛好了之后,就立即给雷金纳德写信,尽我所能让他知道,像他这样前途光明的年轻人,跟这么有心计的苏珊夫人亲密交往是多么危险。我还想提醒他,我们现在很孤单,希望他回来,陪我们度过漫漫冬夜。这番话能否起作用,目前还很难说。不过更让我担忧的还是你父亲,一点没错,他得知这件事后,非常不安。你之前担心的情况,就这样成了真,相信这事已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了。
他给雷金纳德写了满满一封信,寄往你所写的地址去了,特别要求儿子说清楚,苏珊夫人究竟跟他说了什么,竟让他不再相信先前那些可怕的传闻。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他的回信了,附寄给你,我猜你也很想看看。我本以为他的答复能给我们多一些安慰,可他似乎铁定了心,觉得苏珊夫人很好,虽然他对婚姻事宜做了保证,可实在没法让我放心。为了安抚你父亲,我能说的都说了,看了雷金纳德的回信后,他的焦虑倒是减缓了一些。
亲爱的凯瑟琳,这太让人恼火了,这个不速之客不光让我们圣诞节无法相聚,还引来了这么多苦恼和麻烦!
替我亲吻可爱的孩子们。
你深情的母亲
C。德库西
信14
德库西先生致雷金纳德爵士
写于教堂山
亲爱的父亲:
此刻收到您的信,震撼之情真是前所未有。我想,我得感谢姐姐这样描述我,损害我在您心中的形象,还给您敲这样的警钟。我不明白,她怎么会担心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还搞得整个家庭不得安宁;我可以保证,也只有她,才会觉得有这种可能。她之所以认为苏珊夫人有企图,是因为她对苏珊的优点缺乏了解,可就算是最尖刻的仇敌,也不该那样否认她啊。如果我的举动让姐姐对我的婚姻观有所怀疑,那我确实应该有所收敛了。我和苏珊夫人的年龄差距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亲爱的父亲,我求您息怒,别让疑虑破坏了您的安宁,妨碍我们之间的沟通理解。
我对苏珊夫人没有别的想法,如您所说,只是短期内很享受与这样一位聪明绝顶的女人聊天。在我久居的这段时间里,如果姐姐能受我和姐夫的些许影响,对我们的评判或许会公正一些。但是很不幸,姐姐的成见太深,根本不会相信苏珊夫人。因为钟爱自己的丈夫(这对他俩来说都是一桩幸事),她无法原谅曾阻挠他们结婚的人,把这事归结为苏珊夫人的自私自利。但就这件事,还有其他很多事情上,世人都严重伤害了这位夫人,都在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的行为。
当初苏珊夫人听了一些对姐姐不利的消息,才会相信自己一直喜爱的弗农先生会因为这段婚姻而毁了幸福。这件事不仅说清了苏珊夫人反对他们结婚的真正动机,将她从诸多指责中开脱出来,也向我们证明,流言蜚语是多么的不可信。因为不管多正直的人,都无法避开造谣中伤。如果像我姐姐这种退避世外,根本没机会做坏事的人都难逃非议,那我们就不能鲁莽地去指责那些身处闹市,周围满是**的人,认为他们有能力犯错就一定会犯错。
我轻信了查尔斯·史密斯编造的谣言,对苏珊夫人怀有偏见,应该好好责备一下自己。我现在深信,他们根本就是在诽谤她。所谓曼瓦林夫人的妒忌,全是他自己捏造的,关于苏珊夫人吸引曼瓦林小姐的情人,也纯属子虚乌有。詹姆斯·马丁受了引诱,才会去关注那位年轻小姐的,而且,他是个有钱人,很明显是曼瓦林小姐想和他结婚。众所周知,曼瓦林小姐极力想钓个金龟婿,因此她**的有钱男子被更有魅力的女人吸引,使她无法再使坏时,根本没人会同情她。苏珊夫人无意俘虏他人,后来发现曼瓦林小姐因情人背叛而痛恨她时,她不顾曼瓦林先生和夫人的恳切挽留,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个家。我有理由相信,詹姆斯先生的确向苏珊夫人求婚了,不过,她发现对方爱恋自己后,马上就离开了兰福德,这也表明她是清白的。亲爱的父亲,相信您能了解真相,给这位受伤的女人一个公正的评判。
我还知道,苏珊夫人来教堂山的动机是非常可贵的。她是勤俭节约的典范,对弗农先生的关爱恰如其分,也希望获得姐姐的好感,可回报却不尽如人意。她是一位无可非议的母亲,把孩子留下全是出于母爱,是为了让她接受良好的教育。然而,由于她不像大部分母亲那样盲目而柔弱,人们才会指责她缺乏母性的温柔。不过,但凡明智的人,都应该知道如何评价和赞美她这种精心引导的方式,并且和我一样,希望费雷德丽卡能表现得更好,不辜负母亲的良苦用心。
亲爱的父亲,我现在写的,正是我对苏珊夫人的真实看法,读完之后,您就知道我有多么爱慕她的才华,欣赏她的性格了。假如我庄严的保证无法使您放心,仍叫您杞人忧天,那可就伤害了我的情感,置我于烦恼之中了。
您的儿子
雷金纳德·德库西
信15
弗农夫人致德库西夫人
写于教堂山
亲爱的妈妈:
雷金纳德的信我给您寄回,得知父亲看完信后有所缓和,我也就放心了,请把这些话以及我的祝词一起转述给他。不过,我还是要悄悄跟您说,这只能让我相信,弟弟目前没有娶苏珊夫人的打算,至于三个月以后怎样,就很难说了。他找了很多看似合理的借口,解释苏珊夫人在兰福德的所作所为,只希望事实果真如此。但是,他说的那些,肯定都是苏珊夫人传达给他的,所以我不但不相信,反而更加痛心了,他们之间谈论这些,可见亲密程度非同一般。
让弟弟觉得不快,我深表歉意,但他这么热切地为苏珊夫人辩护,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老实说,他对我很不满,可我仍旧觉得,我对苏珊的评价并非草率之举。可怜的女人!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也忍不住同情她,因为她真的有太多不幸了。今天早上她收到一封信,是接管她女儿的人写来的,要求她把弗农小姐接走,因为有人发现那位小姐试图逃跑。她为什么要跑,又要逃到哪儿去,没有明说。但是,那女孩的境况出乎人的意料,这事真让人伤心,苏珊夫人肯定苦恼极了。费雷德丽卡十六岁了,应该更懂事一些才对,从她母亲的潜台词里,看得出那是个执拗的女孩。不过,这也是被人忽略所至,她母亲应该吸取教训。
弗农先生听了苏珊夫人的决定后立即动身去了伦敦。如果可能,他会劝萨默斯小姐继续让费雷德丽卡待着;但假如劝说无效,他就会把她带到教堂山来,直到找到别的安顿处为止。碰到这种懊恼的事情,我估计苏珊夫人会和雷金纳德到灌木丛里散步,唤起他所有的柔情,以此来缓解自己的悲苦吧。有关这事,她跟我说了很多,说得头头是道。我想说,话太漂亮,反而让人觉得感情不深了,又怕这样说显得自己太过小气。我也不会再盯着她的过错不放,她可能成为雷金纳德的妻子呢!上天保佑,千万别出这样的乱子!但是,谁让我比别人更能明察秋毫呢?弗农先生说,收到信时,她的悲痛之情无人可比,难道他判断力不如我?
她说的似乎很在理。雷金纳德对那个可怜的傻女孩很生气,他那么反感那女孩,对苏珊夫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的看法肯定也都源于那位母亲的描述。
唉,不管他的命运如何,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以后就只能看天意了。
您永远的
凯瑟琳·弗农
信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