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夫人致约翰逊夫人
写于教堂山
亲爱的艾莉西亚:
今早我收到萨默斯小姐的来信,感到前所未有的恼火。我那个可怕的女儿竟然试图逃跑,真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小恶魔,我还以为她跟所有弗农家的人一样软弱呢。她之所以想跑,应该是收到了我的信吧,我在信里说明了对詹姆斯先生的意图。除此之外,应该没别的理由了。我猜她是想去斯塔福德郡的克拉克家,因为她没别的亲人了。她应该受到惩罚,应该嫁给詹姆斯。我已经让查尔斯到伦敦去了,只求他尽量办妥这件事,我一点也不希望她到这儿来。如果萨默斯小姐不愿再留她,你务必帮我另外找一所学校,否则,我们就立马让她结婚。萨默斯小姐在信里说,费雷德丽卡无论如何都不愿说出逃跑的理由,所以,定然是我前面所说的原因了。
费雷德丽卡很害羞,而且非常怕我,不敢泄露秘密,但我还是担心她那个温和的叔叔会让她说出不该说的话来。不过,相信我编造的故事不会比她讲的差。如果说我有什么值得夸耀的,那就是口才了。漂亮的言辞能引起人的关注和尊重,就像美貌能赢来爱慕一样,这下我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了,我可是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谈话上了。
雷金纳德只要不单独跟我待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在灌木丛中散步,耗上几小时。整体来说,我很喜欢他,他聪明又善谈,不过有时鲁莽而讨厌。他有种可笑的细腻,但凡听到有人说我的不是,总要我好好解释一番,直到自以为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才算满意。
这是一种爱的体现,但坦白来讲,我并不太享受这种爱意。我更喜欢曼瓦林的温柔和包容,他对我的美德深信不疑,认为我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而且对那些猜疑不断,为自己情绪找理由的人有某种程度的蔑视。不管从哪方面说,曼瓦林都比雷金纳德优秀——哪都好,就是不能像雷金纳德一样跟我在一起!可怜的人儿,他肯定被妒忌搞得心烦意乱,不过我一点也不感到抱歉,因为没有什么比妒忌更能让爱延续了。他恳求我让他到这边乡下来,隐姓埋名地住在附近某个地方,但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忘记本分,不顾世俗观点的女人是不可宽恕的。
苏珊·弗农
信17
弗农夫人致德库西夫人
写于教堂山
亲爱的妈妈:
弗农先生周四晚上带着他侄女回来了。在那之前,苏珊夫人已经收到信,得知萨默斯小姐坚决不再让弗农小姐留在学校,因此我们做了些准备,为迎接她的到来,一晚上都焦急地等着。他们到家时我们正在喝茶,那女孩进屋时,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像她那么战战兢兢的人。苏珊夫人之前还在挥泪,为母女即将相聚兴奋至极,见到女儿时却很自制,一点温柔之意都没有,她几乎不和女儿说话。我们坐下来后,费雷德丽卡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赶紧把她带出了房间,过了好一阵才回来。回来时,她双眼通红,似乎跟之前一样激动了,可她女儿却没再出现。可怜的雷金纳德看到密友如此伤心,抑制不住自己的担忧之情,温柔而关切地看着她,我看到她时不时得意地瞥他一眼,这真让我反感。这乏味的场景持续了一整个晚上,她表现得那么夸张而造作,我可以肯定,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看到她女儿后我对她更是愤怒有加,那个可怜的女孩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让人心疼。苏珊夫人太严厉了,费雷德丽卡似乎没那么大脾气,根本没必要那样子对她,她一副胆小、忧郁而懊悔的模样。她非常漂亮,虽然不如她妈妈那么耀眼,而且跟她妈妈一点都不像。她的脸娇嫩欲滴,比不得母亲惊艳,却有弗农家的影子,鹅蛋脸,浅黑色的眼睛,不管跟我还是跟她叔叔说话,都非常温柔的样子,因为我们对她很好,她自然有感激之情。她母亲暗示我们,她很难管教,可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乖张的孩子会有这样的面孔。
我看明白了,苏珊夫人只是一味地严加管教,而费雷德丽卡只有沉默和沮丧。我相信她对自己的女儿一点爱意都没有,从来没有给过她公正的评判,也从来没有亲切地对待过她。
我没机会跟这位侄女谈心,她非常害羞,而且我看得出来,她有某种难言之隐,不能跟我多说。关于她逃跑的理由,目前依旧一无所知。她那位好心的叔叔因为怕她懊恼,一路上都没敢问她太多问题。真希望去接她的是我而不是弗农,三十英里的旅途,我怎么都能把真相套出来。这些天,按苏珊夫人的要求,那架小钢琴搬到了她的梳妆室里,费雷德丽卡整天都待在那里,说是练钢琴,但我从那儿经过时,基本没听到过什么乐音,真不知道她究竟在里头干吗。那里有很多书,不过像她这样年方十五,缺乏管教的女孩应该读不了,也不会去读。
可怜的孩子!窗外的景象对她也不是很有益,因为从那个房间只能眺望草坪,一边是灌木丛,可以看到她妈妈跟雷金纳德在那里散步,闲聊甚欢。费雷德丽卡这个年龄的女孩,只要不是太幼稚,都会被这种场景吸引的。给女儿树立这样的榜样,简直不可饶恕吧?
有时他觉得费雷德丽卡理解力太差,有时又说她脾气不好。总之,常说谎的人,没法把话说得前后一致。苏珊夫人觉得费雷德丽卡应受指责,有时说她生性乖张,有时又哀叹她少根筋。雷金纳德不过是重复她的话而已。
您的
凯瑟琳·弗农
信18
弗农夫人致德库西夫人
写于教堂山
亲爱的妈妈:
我对费雷德丽卡·弗农的描述能让您感兴趣,真是太好了,我相信,她真的值得您来关注。最近我被自己的一个想法惊到了,不过,相信您听完后,会对费雷德丽卡的印象更好的。我忍不住觉得,她迷上了我弟弟。我经常见她盯着雷金纳德的脸看,一副哀伤而爱慕的表情。他非常帅,而且言行举止中有种令人喜欢的率真之情,我想费雷德丽卡也这么觉得。她平时总是若有所思、愁眉苦脸的样子,可只要雷金纳德随便说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就整张脸都微笑起来,神采奕奕;如果他说的事情很严肃,她就聚精会神地听着,唯恐错过一字一句。
我希望雷金纳德能感觉到这些,我们都知道他有一颗感恩的心。如果费雷德丽卡纯洁的爱恋能将雷金纳德从她母亲那儿吸引过来,我们就该感谢上天把她带到教堂山来了。亲爱的妈妈,我想您可能不愿意她做您的儿媳妇,没错,她太年轻,受的教育又不好,她母亲还给她树立了轻浮的榜样。不过,我想说,她性情很好,天生资质也非常不错。她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但一点都不像她母亲说的那样愚蠢,而且很喜欢读书,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她母亲不像先前那样管得紧了,我就尽可能让她跟我待一起,好不容易才让她抛开了胆怯之情。
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了,尽管她在母亲面前从不开口,但跟我说过的话足以证明,如果苏珊夫人好好对待她,她肯定比现在要优秀得多。没有母亲束缚时,她是那么温和、亲切有礼,她的堂弟堂妹们都很喜欢她。
您亲爱的女儿
凯瑟琳·弗农
信19
苏珊夫人致约翰逊夫人
亲爱的艾莉西亚:
我想,你肯定很想知道费雷德丽卡的情况吧,而且可能觉得我懒散,一直没给你写信。两周前的礼拜四那天,她跟她叔叔一块儿到这儿来了,我不失时机,立即质问她逃跑的理由,发现跟我上一封信中的猜测完全吻合。我在信里的期望把她吓坏了,因为孩子气的执拗和愚蠢,她决定逃跑,直接奔往朋友克拉克家。幸好跑了两条街就迷路了,被人追到抓了回来。
这就是费雷德丽卡·弗农小姐人生中的第一个壮举,才十六岁就敢这样,以后会有多大的“威名”可想而知了。萨默斯小姐说学校有规定,不能再留她,真把我气坏了。其实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愚蠢举动,估计那位小姐是考虑到我女儿的家族关系,害怕拿不到钱吧。管他呢,反正费雷德丽卡是到我身边来了,而且无事可做,又开启了在兰福德就已经开始的浪漫幻想。她爱上雷金纳德·德库西了!为了违抗母亲,她拒绝了一桩无懈可击的婚事,这还不够,竟然还在未经母亲许可的情况下动了感情。这个年龄的女孩,像她这么滑稽可笑的真是闻所未闻。她还算机敏,不过表现得太不谙世故了,只会让人觉得可笑,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她的。
就爱情这事来说,天真无邪一点用处都没有,那女孩头脑简单,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装的。我还不确定雷金纳德怎么看她,他的看法又会引来什么样的结果。反正目前他没有将她区别看待,就算知道了她的感情,估计也只会漠然视之。弗农一家比较欣赏她这种美,不过对雷金纳德没什么影响。她喜欢跟她婶婶待在一起,一点都不像我。她的确很适合做弗农夫人的女伴,那女人本身死板,没有谈天说地的智慧,也只有费雷德丽卡不会让她黯然失色。她刚来的时候,我还设法阻止她与婶婶频频见面,不过现在释然了,相信她会遵循我定下的规矩的。
不过,虽然我现在对她很宽容,但别指望我会放弃让她结婚的计划。不,我已经铁定了心,只是还没决定好该怎么实施计划而已。在教堂山我可不能提这事,免得弗农夫妇自视聪明各种劝说,目前我也没办法去城里。所以,费雷德丽卡小姐的事只能再放一放了。
你永远的
苏珊·弗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