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想到这个我就高兴呢,别的都不愿去想了。我跟你说,上个月我什么都没干,只是在筹划应该带什么样的衣服,我最后决定,除了旅行装之外,应该再带点别的。如果你以后去,我也建议你这样,因为我琢磨着,可能会碰上赛马会,还可能在马特洛克或斯卡布罗停留,要为这种场合做些准备。”
“然后,你们打算去约克郡吗?”
“肯定不去——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路,也从来不为这些事操心。我只知道我们要从德贝郡去马特洛克和斯卡布罗,但究竟先去哪里,我不清楚,也不关心。我希望在斯卡布罗遇上些特别好的朋友。奥古斯塔上次写信告诉我,说彼得先生也可能会去,不过还不确定。我受不了彼得,他这个人很讨厌。”
“是吗,他很讨厌?”凯蒂问道,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哦,他太可怕了。”就在这时,对话被打断了,凯蒂还没搞清楚彼得先生的人品就离开了,只知道他讨厌又可怕,至于为什么,怎么个讨厌法、可怕法,还有待发现。对于这个新朋友,她也不知道应该抱什么样的想法,对方似乎对英格兰的地理一无所知,如果没看错,她还很没品位,也没什么学识。不过,凯蒂不想草草下定论,她希望能公正评判斯坦利小姐,也希望自己与她为友的愿望能成真。因此,她决定先不下定论。
3
晚餐过后,谈话围绕着政治态势展开了,珀西瓦尔夫人坚持认为人类都在堕落。从她这方面说,她坚信万事万物都在走向分崩离析,世上所有的秩序都毁掉了,她听说众议院有时到早晨五点都不休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堕落过。最后,她希望可以活着看到人们恢复伊丽莎白女王统治时期的各种礼仪。“哦,夫人,”她侄女说,“你该不会觉得,随着时间的流逝,伊丽莎白女王还能回来吧,但愿你不是这意思。”
“伊丽莎白女王,”面对这段依据不太充分的历史,始终不敢发一言的斯坦利夫人说道,“活到了很大岁数,而且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没错,夫人。”凯蒂说,“但我觉得这两点都没什么值得称颂的,我一点都不希望她回归。因为,如果她重来,拥有同样好的能力和体质,带来的毁坏绝不会比以前少。”随后,她转向一直沉默坐着的卡米拉说,“你对伊丽莎白怎么看,斯坦利小姐?希望你不要为她辩护。”
“哦,亲爱的,”斯坦利小姐说,“我对政治一窍不通,也受不了有人提这个。”她这样断然拒绝谈论,凯蒂觉得很吃惊,但没有说话,斯塔利小姐愚昧无知,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听信的政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凯蒂回到自己房间,对新伙伴感到满心困惑,担心她根本不像塞西莉亚和玛丽。第二天早晨的事更让她坚定了这一想法,以后的每一天,这种想法与日俱增。她发现斯坦利小姐的话语非常单调,从她那里,除了时装,再听不到别的内容,除了弹钢琴,也不再有别的消遣。凯蒂努力去了解她,希望她如自己所愿,但最终放弃了,觉得这是徒劳。卡米拉有时会表现出有点幽默的样子,让凯蒂心生希望,觉得她至少有点天分,虽然不是很高。只是这种智慧的火花太少了,简直不值一提,凯蒂终于相信,那只是偶然罢了。没过几天,她所有的知识都展露无余,凯蒂从她那里得知的无非就是,他们在伦敦的房子有多大,什么时候开始时尚娱乐活动,谁是最受欢迎的美人,谁是最好的女帽商。至于别的,也就是某个她在谈话中提到的熟人,有关他们的品行,说辞都很简单,要么说那人是世界上最甜蜜的人,要么就是让她极其喜爱、讨厌或害怕的人,惨不忍睹。
凯瑟琳渴望获取各种可能的信息,了解哈利法克斯家的人,她推断,斯坦利小姐肯定跟他们熟,因为她好像跟每个人都很熟,不管对方重要与否。一天,斯坦利小姐列数她妈妈拜访的各类人物时,凯蒂抓住机会问,她们是否也拜访哈利法克斯夫人。
“哦,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想不起她来。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一个女人,是我们的一个挚友,我想,在伦敦待的半年中,我们没有哪天不碰面的。而且,我跟她家的女孩都通信。”
“这么说,那家人很讨人喜欢了!”凯蒂说,“理应如此。想必你们经常见面,已经无话不谈了吧。”
“哦,亲爱的,并非如此。”斯坦利小姐说,“有时候我们一整月都互不说话。可能在公共场合遇到,但是,你瞧,我们不会靠太近,只是点点头或微笑示意。”
“那样也挺好。不过,我想问的是,你见过一个叫韦恩小姐的跟他们在一起吗?”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她戴一顶蓝色帽子,我到布鲁克街参加哈利法克斯夫人家的舞会时经常见到她。冬天的时候,他们家每月举办一次舞会。我觉得哈利法克斯夫人真好,竟然照顾韦恩小姐,因为她只是个远亲,而且那么穷,这是哈利法克斯小姐告诉我的,说她妈妈发现,那女孩除了身上的衣服,一无所有,这也太丢脸了吧?”
“她有这么穷吗?不过她家的亲戚确实挺富有的。”
“哦,不,我的意思是,韦恩先生死后让孩子们这么悲苦,真是丢人。他在切特温德生活时,只有两三个牧师助手和四个孩子需要供养。如果像很多人那样有十个孩子要养,他可怎么办呢?”
“他会让他们接受良好的教育,然后撒手而去,生者还是那么贫穷。”
“哦,我觉得这个家庭再幸运不过了。你瞧,乔治·菲茨吉本先生承担全部费用让大女儿去了印度,她在那边嫁得很体面,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哈利法克斯夫人照顾小女儿视若己出,她不跟随夫人去社交场合,但夫人举办舞会时,她总在场的,没有谁比哈利法克斯夫人对她更好了。去年,夫人本来要带她去切尔滕纳姆的,可惜住处不够。所以,我觉得她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对了,还有两个儿子,据我所知,M主教让其中一个参了军,当了海军上尉;另外那个归宿也很好,我听说有人让他进了威尔士的什么学校。他们住在这里时,你应该认识他们吧?”
“当然了,我们每天都见面,就像你家人和哈利法克斯家在城里时一样,只不过,我们总是轻轻松松走近了说话,不会点点头,微笑一下就离开。他们一家人非常好,我觉得世上简直没人能跟他们媲美。后来住进牧师公馆的邻居,非常差劲。”
“哦,那真是可怕!你竟然忍受得了。”
“哎呀,你要是我,会怎么做呢?”
“哦,天哪,我要是你,就整天诅咒他们。”
“我也诅咒了,但没什么用。”
“哎呀,真是的,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希望我爸爸哪天在议院时,能提议将他们的脑子敲出来。这样以家庭为傲,真是可恶!我敢说,那个家族肯定没什么特别的。”
“哦,不,相信他们这么自以为是,肯定有理由的,他是阿米亚特勋爵的弟弟。”
“是啊,我知道得很清楚,不过,他们没理由这么令人讨厌。我记得今年春天在拉内拉赫碰到过达德利小姐,跟阿米亚特夫人在一起,她戴了一顶可怕的帽子,从那以后我再也受不了她们两人。对了,你觉得韦恩家的人很讨人喜欢?”
“你这样说,好像不太相信似的!说到韦恩家的人,岂止是讨人喜欢!简直是最让人感兴趣和着迷的一家。他们的美德,我无力去评判,但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得到。除了他们,跟谁在一起我都不舒服。”
“哦,我对哈利法克斯家的小姐们也是这种感觉。对了,我明天得写信给卡洛琳,但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巴洛姐妹也是非常甜美的女孩,不过,要是奥古斯塔的头发没那么黑就好了。我受不了彼得先生,真是个可怕的坏蛋!总因痛风卧床不起,对家人来说真是种不幸。”
“或许他自己也不想这样。不过,说到韦恩家的人,你真觉得他们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