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不开心,亲爱的格伦维尔小姐。我能帮你缓解苦痛吗?”
“不能,小姐!”她非常惊讶地答道,“没人可以让我开心。”她无比悲痛而严肃地吐出这几个字来,我一时间没勇气回答,只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我缓过来了,无比爱怜地看着她。“亲爱的格伦维尔小姐,”我说,“你还这么年轻——或许正需要别人给你点建议,前提是这个人要关心你,年龄比你大些,而且有很好的判断力,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好了,你敢不敢接受我对你的友谊和信任,并以同样的方式回报给我?”
“我对你感激不尽,小姐,”她说,“你这么关心我,让我受宠若惊。只是,我没有什么困难,对现状也没有什么疑惑彷徨,不需要任何建议。不过,等我有困难的时候,”她露出谦恭的微笑说,“会向你求助的。”
我点了点头,因为遭到了拒绝,觉得很屈辱,不过,我没表现出来。发现情感和友谊得不到任何回报后,我决定用各种问题和猜疑重新发起进攻。“你打算在英格兰本地待很久吗,格伦维尔小姐?”
“是的,小姐,肯定要待上一段时间了。”
“但是,你不在家,格伦维尔先生和夫人能受得了吗?”
“他们都不在人世了,小姐。”这个答案我真没想到。我彻底沉默了,觉得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信5
一位坠入情网的年轻小姐致她的朋友
我叔叔越来越吝啬,婶婶越来越挑剔了,而我,一天比一天爱得更深。照这样下去,到年底会是什么样子啊!今天早晨,我高兴地收到了下面这封信,是亲爱的马斯格雷夫写来的。
写于萨克威尔街
1月7日
自第一次看到我美丽的亨利埃塔,到今天有一个月了,这个神圣的日子必须、也应该以某种方式来纪念,这种方式就是写信给她。我永远忘不了她美丽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刹,时间永远不会将这段记忆抹去。那是在斯库德默夫人家。斯库德默夫人家离漂亮至极的亨利埃塔不到一英里,真是幸福!那个美丽的人儿进入屋子时,哎呀!我是什么样的感觉?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一件奇珍异宝,完全震住了——只爱慕地盯着她,她的美每分每秒都在增加,不幸的马斯格雷夫,还没得她目光的垂青,就已经被她的美貌俘虏。是啊,小姐,能爱慕你是一种幸福,一种令人感激不尽的荣耀。我对自己说:“即便为亨利埃塔而死,对马斯格雷夫来说又算得了什么?”那个引人妒忌的人啊,她集万人的宠爱于一身,上校喜欢她,男爵也朝她祝酒,我多么渴望得到她的垂青啊!
亲爱的亨利埃塔,你是那么美,简直宛若天仙。你非凡人能比,你是个天使,是维纳斯的化身。总之,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而且,因为你允许马斯格雷夫爱你,让他怀抱希望,你在他眼中更加完美了。啊,天使般的亨利埃塔小姐,上天为证,我多么希望你那个邪恶的叔叔和他那个寡廉鲜耻的夫人赶快死掉,因为只有他们死掉,我美丽的人儿才能过上我财富买不来的优裕生活(虽然他们的财产也不是很多),才会同意做我的妻子。残忍的亨利埃塔啊,竟然坚持这样的决定!我现在跟姐姐在一起,打算住一段时间,等自己的房子弄好。我的房子虽然很不错,但目前有些破损了。再见,我的公主——我的心在为你颤动,我是最最爱慕你的人,你忠实而卑微的仆人。
汤姆·马斯格雷夫
玛蒂尔达,情书都有个模式的!你看到过这样的杰作吗?这样的情感,这么纯粹的想法,这么流畅的语言和真挚的爱恋,全都挥洒于一张纸上?我可从来没见过,因为不是每个女孩都能遇到马斯格雷夫。哦,我真想跟他在一起!我打算明天回复他的信,就这么写:
亲爱的马斯格雷夫:
收到你的信,我的幸福之情难以形容。我想,我应该欢喜得大哭一场,因为,我爱你,胜过爱世上任何一人。我觉得你是全英格兰最迷人、最英俊的男子,的确如此。我一生中从未读过这么美的信。下次写信给我时,你还要这样写,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你对我的爱慕。我非常想见你,怎么才能设法见面呢?我们是那么相爱,分离会让人活不下去的。哦,我亲爱的马斯格雷夫,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盼着叔叔婶婶死去。他们要不赶快死,我想我会疯掉的,因为我对你的爱一天比一天见长。你姐姐有你在家陪着,真是幸福啊,而英格兰的人也是多么幸福,因为你在那里啊。我求你好心再给我写一封信,因为我从来没有读过这么甜蜜的信件。
你真诚的、忠实的、永远的
亨利埃塔·霍尔顿
希望我的回信,能让他喜欢,这是我能写出来的最佳水平了。其实,我一直听人说,他很擅长写情书。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斯库德默夫人家。一看到那位夫人,她就问我喜不喜欢她的堂弟马斯格雷夫。
“说实在话,”我说,“我觉得他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你这样想,那就太好了,”她答道,“他正苦恋着你呢。”
“天哪!斯库德默夫人,”我说,“这也太荒唐了吧?”
“不,这可是千真万确。”她说,“我跟你说,他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你了。”
“希望如此吧,”我说,“因为这是我唯一喜欢的一种恋爱方式,一见钟情很有意思。”
“哦,那我跟你说说你的这位俘虏吧。”斯库德默夫人说,“我相信他是很完美的一个人,绝不是不值一提的那种,我堂弟是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见过很多世面,而且写的情书比谁都美。”
听到这儿我很高兴,也对自己的俘虏非常满意,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让自己神气一点,于是说道:“那挺好的,斯库德默夫人。不过,你看,像我们这种年轻女子,又是继承人,可不会嫁给一无所有的男人。”
“我亲爱的霍尔顿小姐,”她说,“你说得很有道理,相信我,对于那些无权奢望你财富的人,我是绝不可能鼓励你去嫁的。马斯格雷夫先生一点也不穷,他有田产,一年几百英镑的收入,还有望大增。而且有座很好的房子,虽然目前有些失修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答道,“我就不说什么针对他的话了,你还说他见多识广,擅长写情书,所以,我也没理由觉得他爱慕我有什么不对了。尽管我可能不会嫁给他,斯库德默夫人。”
“你当然没义务嫁给他了,”斯库德默夫人说,“除非你也陷入爱情不能自拔,因为,要是我说得没错,你现在恐怕还不了解自己,不知道自己对他怀有柔情蜜意。”
“天哪,斯库德默夫人,”我红着脸答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因为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出卖了你。”她说,“好了,我亲爱的亨利埃塔,把我当个朋友,在我面前坦诚点吧。你难道不喜欢马斯格雷夫先生,对他没有多于其他熟人的感情?”
“求你别问我这样的问题,斯库德默夫人,”我转过头说,“我不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