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却又透著一股子野兽般警惕的眼睛。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护住了那个药箱。
“別动……药……”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陈从寒冷冷地看著她。
“命都快没了,还管药?”
“这是……盘尼西林……”女人咬著牙,眼神死死盯著陈从寒身上的日军大衣,手悄悄摸向腰间,“你是……哪个部分的?”
“杀鬼子的部分。”
陈从寒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她腰里別著一把白朗寧m1910,保险都没开。
“別费劲了,你连保险都打不开。”
陈从寒蹲下身,一把抓起那个沉重的药箱。
“我是抗联第二路军卫生员,苏青。”
女人——苏青,试图抢回药箱,但身体一软,又栽倒在雪地上。
她的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这药……是给三团伤员救命的……我有任务……”
她喘著粗气,眼神开始涣散,却依然在碎碎念。
“把药带走……別管我……”
陈从寒看著她。
又看了看那个药箱。
盘尼西林。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叫“如金”。一箱子盘尼西林,能换半个团的命。
“闭嘴。”
陈从寒把药箱掛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转过身,半蹲在苏青面前。
“上来。”
苏青愣住了,视线模糊中,那个並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此刻却像是一座山。
“不想死就上来。二愣子,开路。”
陈从寒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没那閒工夫听你交代遗言。要死,也等把药送到了再死。”
苏青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谢谢”。
她趴上了陈从寒的背。
很冷。
他的大衣上全是冰碴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