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南门外这条巷子是出了名的脏地界。大白天也见不着多少光,两边的违建小楼挤在一块儿,把头顶那点天都遮没了。地沟油、发馊的泔水,混着那一股子呛嗓子的劣质烟味,怎么闻怎么恶心。
许幼宁背着那个发白的帆布包,一路疯跑。
到了“红蚂蚁网吧”门口。卷帘门油腻腻的,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门口几个垃圾桶冒了尖,满地烟头。
许幼宁按着胸口那股子乱跳的劲儿,吸了口气,又被满嘴灰尘呛得直咳嗽。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悲”,拿着一大笔钱去救许国栋那个混蛋,是为了不在学校门口看见红得刺眼的追债横幅,这算是花钱买脸皮吗?
推门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脚臭味。屋里黑黢黢的,就那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着蓝光。
许幼宁走到吧台,嗓子干得冒烟:“那个叫‘强哥’的在哪?”
看场子的小黄毛叼着烟,正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下巴朝里面的黑布帘子扬了扬:“最里面那个包厢,刚进去。”
许幼宁往里面走,每走一步,鞋底都被地板粘一下,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滋滋”声。
到了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几声那种猥琐的笑。
她脑子里闪过电话里许国栋的那阵惨叫,心一横,推开门。
“别动他,钱……”话没说完,就噎在了喉咙里。
没有什么满地是血的刑场,地上也没有被切断的手指头,屋里头烟雾缭绕,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着台电脑斗地主。
角落那张烂沙发上,缩着一个肥胖的身影。
许国栋没缺胳膊少腿,皮都没破一块,正抱着桶老坛酸菜面吃得欢实,满嘴是油,红汤溅在脏兮兮的汗衫上也不在乎,还美滋滋地嘬了一口面汤。
听见门响,许国栋抬起头,发黄的眼珠子看着许幼宁,里头毫无当爹的愧疚。
“幼宁!哎呀我就知道你有良心!”
许国栋泡面也不吃了,抹了把嘴就要扑过来。
旁边坐着看牌的一个光头,也没回头,抬腿就是一脚,把他踹回沙发里。
“哎哟!强哥我不动!不动!”
许国栋被踹了也不恼,反而对着那光头陪笑脸,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你看,我说啥来着?我闺女那是重点大学的苗子,肯定能弄来钱!”
许幼宁站在门口,浑身发凉。原来所谓的剁手、惨叫,就是为了把她诓来的戏,许国栋为了这顿还没挨上的打,把她卖了个干干净净。
那个叫强哥的光头转过身来,脖子上挂着条很粗的金链子,一看就是不值钱的假货。他眯着眼把许幼宁打量了一圈,目光在那个有点紧的T恤领口上转悠,最后落在她护着的书包上。
“这是你闺女?看着挺素。”
强哥吐了口烟圈,大手一摊,“钱呢?”
“五千。”
许幼宁没看许国栋一眼,把书包卸下来,手伸进去,在那沓新钱上摸索,钱边角锋利,刮着指腹。
一千,两千……数出五千的时候,手指头都有点发僵。
那光头眼尖,借着电脑光一眼就看见那包里剩下的厚度。
“哟,带得不少啊。”
光头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眼神变得贪婪,“这看着得有一万吧?”
许幼宁动作一顿,赶紧把那一小沓钱拍在满是烟灰的桌子上,反手就把书包拉链拉严实了。
“这是五千。别来学校烦我了。”
光头把钱拿手里也没数,在那弹了一下,声音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