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他露出一嘴被烟熏黄的大牙,“那是十分钟前的价。弟兄几个等你半天,这误工费、刚才那碗面钱,不得算算?”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股烟臭味逼过来。
“把包里剩下的留下。正好凑个整,我不找这老东西麻烦。”
果然,跟流氓没法讲理。
“不行。”许幼宁把书包抱在怀里,“说好了五千就是五千。这是我学费。你们要敢抢,我就……”
“你就啥?报警?”
旁边一个小弟嬉皮笑脸凑过来,眼神下流得像沾了油,黏在许幼宁的小腿上,“小妹妹,父债女偿,这可是家务事。警察来了也管不着。要不……你留下来陪哥几个玩玩儿,这钱我们就不要了?”
“幼宁啊!”缩在角落里的许国栋这时候蹦出来了,也没帮闺女说话,反而帮着那帮流氓:“你就给强哥吧!你看那包里不还有吗?反正那个……那个谁也不缺钱,你再找她要去呗!”
这话像是在许幼宁心窝子上捅了一刀,还带搅和的。
她亲爹眼里,江霓的钱、她的学费、她的脸面,全是用来填赌坑的烂泥。
“你闭嘴!”许幼宁吼了一声,眼眶通红。
“别他妈废话了,拿来吧你!”
强哥也是没耐性了,使了个眼色。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弟,□□着伸手就来摸许幼宁的脸。
手还没碰到,许幼宁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把头一低,张嘴就咬住了那只满是烟味的手背,口腔里满是腥臭味,恶心得让她想吐。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包厢里炸开。
那小弟疼得五官扭曲,本能地挥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许幼宁脸上,随即发疯似的往她头上、背上乱捶。
“松口!操!松口!”
打击落在背上,许幼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荡,眼前金星乱冒,眼镜早被打飞了,但她就是不松。她盯着面前那个戴金链子的光头,喉咙里发出呜鸣。
混乱中,不知谁的胳膊横扫过去,两人撞翻了桌上的劣质显示器和机箱。
“滋啦——砰!”
年久失修的线路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紧接着是一股焦糊味,黑烟甚至还没散开,就在狭窄的包厢里弥漫。
“操!起火了!”强哥脸色大变。
这那是违建房,线路全乱搭的,一旦起火这几排机器全得报废,甚至可能连这片违建都得烧没了。
“灭火!快拔电源!”
强哥顾不上那个疯丫头,回身一脚踹在许幼宁肩膀上,将她连人带包踹开,抄起旁边的衣服就去扑机箱上的火苗。
那个被咬的小弟虽然疼得发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花吓得本能后退。
许幼宁被踹得撞在门框上,书包里的钱因为拉链崩开洒出来十几张,红艳艳地飘在地板上。
“我的钱……”许国栋眼珠子都红了,撅着屁股就去捡钱。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哪怕再舍不得地上那些散落的钱,许幼宁也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她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挂着血,抱紧怀里剩下的半包钱。趁着网吧里乱作一团,强哥和那群人都在手忙脚乱的时候跌跌撞撞地从半开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
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幼宁在楼下公厕用水龙头冲了好久,凉水冲在肿脸上,疼得人直哆嗦。嘴角的血洗干净了,衣服领子也被她硬扯平了点,但那副狼狈样儿怎么都盖不住。眼镜断了一条腿,勉强架在耳朵上,看起来十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