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指甲油味儿,这会儿闻着这股化学品味儿,竟然比外头那股恶意要舒坦点。
江霓正窝在沙发里,那条受了伤的腿就大咧咧架在茶几的一摞报纸上,也没穿裙子,套了件宽松的T恤。她手里拿着小刷子,正在涂脚指甲。墙上的电视剧里还在放着都市狗血剧。
江霓没回头,给那大拇指又补了一层:“舍得回来了?我以为你揣着那一万块钱跑路了呢。”
许幼宁没吭声,低着头想往杂物间钻。
“站那。”她把指甲油一放,回头瞥了一眼:“转过来。”
过了一会儿,许幼宁才慢吞吞转过身。灯光打在她脸上,那一脸的惨状根本没地儿藏。半边脸肿得发亮,上面还带着五指印,嘴角破了,领口撕坏了,显得十分狼狈。
江霓晃着酒杯的手停在那儿,眼里那种懒散的醉意消失了几分,变得有些凉。
“谁干的?”她问得很轻。
江霓把腿收回来,走到跟前,挑起那副歪歪扭扭的眼镜随手扔沙发上,这下许幼宁那双哭红肿了的眼睛彻底露出来了。
“学校里有人找事儿?还是遇着色狼了?”江霓盯着她。
许幼宁喉咙堵得难受。
跟江霓说实话?说自己拿着她给的钱去喂了那个老赌鬼?那比再去跟流氓干一架还让人受不了。
“……摔的。”许幼宁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谎撒得连她自己都不信,“下楼梯没踩稳,滚下去了。”
江霓听着这拙劣的借口,嗤笑一声:“摔的?这楼梯挺厉害啊,还能摔出个巴掌印来?”
话是这么说,她也没接着往下问。这种事儿问多了也没意思,既然不想说,那就是伤着自尊了。
许幼宁把书包放茶几上,拉开那条拉链。里面那一卷钱还在,但是有好几张上面沾了点血渍,她把钱掏出来,手有点抖:“钱摔丢了一半。剩下这点大概五千多。我都给你,那些……那些我会打欠条。”
屋里一下子没声了。
江霓低头瞅了一眼那一沓带血的钞票,又看了看那个要死不活的许幼宁,这丫头为了那五千块钱,这是跟人拼命去了吧。
“行了,”她拿脚尖碰了碰那一沓钱,也没弯腰去捡,“脏死了,上面又是汗又是血的,赶紧拿走,要是弄脏了我茶几,我跟你没完。”
许幼宁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手。
“过来坐好。”江霓一屁股坐回沙发,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见许幼宁不动,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要我请你啊?”
许幼宁磨磨蹭蹭地刚坐下,江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棉签,沾着碘伏就粗暴地往她嘴角的口子上戳。
“嘶——”酒精杀得生疼,许幼宁往后缩。
“躲什么躲?现在知道疼了?”
江霓一把按住她肩膀,下手没个轻重,“你这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看着就倒胃口,赶紧消消肿,省得吓人。”
两个人凑得很近,许幼宁能看见江霓衬衫领口的肌肤,闻着那股香味,心里紧绷的感觉终于缓和下来。
真可笑,亲爹要把她榨干了吃肉,倒是这个天天欺压自己的女人,在这儿给她擦药水。
“五千块钱而已。”江霓把棉签往垃圾桶里一扔,也没再提那是谁打的,语气轻飘飘的,“丢了就丢了。钱没了还能赚,人要是废了就亏大了。下次机灵点,别跟个傻子似的拿命护财。”
她看了看自己刚做好的脚趾甲,又看了看许幼宁那张花猫脸,心情莫名好了点。
“正好,我现在腰酸腿疼的,弯不下去。作为这五千块钱利息,晚上你负责给我洗头。”江霓把腿重新架回茶几上,坏笑着补了一句:“要是把水弄进耳朵里,我就让你把剩下那一半也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