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直接大胆的话,真亏谷倩莲说得出口,风行烈呆了一呆,猛地醒觉,知道谷倩莲正在反击,暗忖这次无论如何绝不可败下阵来,而且确想看看谷倩莲招架无力的娇憨样儿,把心一横一拍额头,举手作投降状道:“风某真是愚不可教,忘了有女才能成家,这个正是‘嫁’字。好!由今天开始,风某向江湖宣布,因受不了谷小姐多方引诱,终于失陷情关。”他本是风流潇洒的多情人物,只因受到靳冰云的打击,意冷心灰,这刻放开束缚,立即恢复本色。
谷倩莲娇羞不胜垂下头去,低声道:“记得大丈夫一诺千金啊!”旋又想起另一事,不忿地道:“谁在引诱你啊?”刚才她还要告诉风行烈那个秘密,现在调起情来,什么也给抛诸九霄云外。
风行烈完全投入了谷倩莲醉人的少女风情中,首次成功地抛开了过往的辛酸遭遇,奋起雄心,却非关什么争霸江湖之事,而只是怎样要把眼前可爱刁蛮的娃儿暂时治个贴服,不让她有还手之力,柔声道:“倩莲!”
谷倩莲从未听过风行烈如此温柔的呼唤,芳躯轻颤,抬起头来,羞喜地道:“什么事?”
风行烈知她全无防备,强压着快要大获全胜的快意,淡淡道:“给我亲亲好吗?”
纵使谷倩莲如何早熟大胆,终究是个未经男女之事的女儿家,不似风行烈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而风行烈亦正是看准这点,展开攻势。这种男女之乐,只有在无所不用其极时,才可尽欢。两人自相识以来,一直采取主动的都是谷倩莲,现在风行烈抢回主动,立即乐趣横生,令两人的心更贴近。
谷倩莲红透了耳根,心波**漾,偷眼看看附近已开始注意他们的其他食客,愕然道:“在这里?”
就凭这句话已可看出谷倩莲比起一般闺女大胆了不知多少倍,因为她不是拒绝,而只是犹豫这是否适合的地方。换了其他女子,这种荒唐情话听都不可以听进耳朵里去。
风行烈认真肯定地道:“当然是在这里!”
谷倩莲乌灵灵的双眸秋波流转,眼中闪过看穿了风行烈虚张声势的神色,嫣然一笑,不理来自四周的目光,隔着桌子半仰俏脸,嘟起小巧的嘴巴,一副任君品尝的诱人样儿。
这回轮到风行烈愕然以对。心中一气,难道我风行烈每次和你谷倩莲交手,都要弃甲曳兵大败而逃?干咳一声,狠狠咬牙,两手撑在桌面,支起身体,摆出一副要越过来狼吞虎咽的凶霸相。
谷倩莲半闭的美目掠过恐慌,“嘤咛”仰后,差点缩进桌底下去,求饶道:“风公子放过乖倩莲这次吧!”
风行烈哈哈大笑,坐回椅上,充满纵横情场、凯旋而归的胜利感觉。自靳冰云离开他后,从未如这刻般的忘忧无虑,冷漠全消。谷倩莲重新坐好,一脸娇嗔,又喜又怕,那多情少女的娇俏模样,动人至极点。
两人公然调情,兼之男俊女俏,看得四周的人眼也傻了,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风行烈还不觉得怎样,谷倩莲终是黄花少女,又怕风行烈有更越轨的狂行,低声恳求道:“行烈!走吧!”
风行烈像一点也不知道成了别人眼光焦点,悠然道:“你若不告诉风某要到哪里去,我是不会像傻子般任你带着游花园般东逛西走。”在与谷倩莲充满**的“对仗”里,他从未占过上风,故分外珍惜。
谷倩莲惊魂甫定,道:“怕了你!昨夜倩莲淋了雨,有少许不舒服,想到药铺抓一剂风寒茶,喂!你究竟陪不陪我去?”
风行烈摇头苦笑,知道自己虽偶有小胜,终不是小精灵的对手,摊手道:“小生怎敢说个不字,若耽误了谷小姐病情,谁担当得起?”
门开,韩家二小姐慧芷一身湖水绿丝锦衫裙,肩上披着素黄肩绣,若有所思地走了进来,对坐在绣帐低垂**目瞪口呆的戚长征视若无睹,移步到古琴前,伸指轻按琴弦,“叮”一声弹响了一个清脆若深山禅院敲钟的泛音,移到窗前,往外望去,幽幽叹了一口气。戚长征头皮发麻,纵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比面对现在这尴尬场面容易应付。正想偷偷下床,开门离去。韩慧芷转过身来,在窗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茫然望着墙上的一幅字画。戚长征动也不敢动,狼狈已极,心中祈祷着对方看不见自己。
韩慧芷低吟道:“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戚长征看过刚才翻开的词谱,知道韩慧芷念的是其中一首词,他虽然不能完全掌握词意,也听出韩慧芷满怀愁绪,难以排遣,满是失落伤情的味儿。不知如何地,竟萌生冲动,差些要揭帐而出,好好劝慰这秀外慧中的韩家二小姐一番。韩慧芷盈盈站起,朝戚长征走来。戚长征如受雷击,全身麻痹,暗叫我的天呀,韩慧芷已有所觉,骇然止步,抬头望着**。戚长征暗叫声完了,只要对方一声尖叫,所有东躲西藏的努力将付诸东流。韩慧芷俏脸倏转煞白,张口就要惊呼,忽地及时伸手掩着檀口,只发出“呵”的一声轻响。
戚长征动也不敢动,怕她误会,举手表示全无恶意,道:“我是戚长征!”
韩慧芷惊魂甫定,双手抱着急速起伏的胸脯,微怒道:“你为何到了我**?还不下来?”
戚长征低声道:“低声点!韩小姐可否装作若无其事,移到窗旁,以免找我的凶人看到我躲在这里。”
韩慧芷犹豫了片晌,想到对方若要害她,刚才实是轻而易举,点了点头,移到窗旁。
戚长征舒了一口气,跳下床来,闪到从窗外望进来目光不及的死角处,低声道:“多谢小姐,我真怕你骇然大叫,那我就完蛋了。”
韩慧芷道:“我若非认得是你,定会叫出来。”
戚长征奇道:“我们怒蛟帮一向被你们白道中人视作洪水猛兽,为何小姐见是我反而不叫?”
韩慧芷怕给人看到她在和人说话,在窗旁的椅子坐下,看着眼前轩昂的青年男子道:“我现在真的弄不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只知大多数人都只为自己的私利打算,唉!”
戚长征知道她因马峻声的误入歧途和八派中人的自私自利生出感触,不知该怎样安慰她,站在墙角,默然不语。
韩慧芷道:“我们不如到楼梯转角处再说,那里不虞被人看见。”
戚长征惊异地看她一眼,想不到她思虑如此周详,又一点不怕自己,忙点头同意。两人躲在两层楼间的楼梯处,为了方便低声说话,两人并坐同一梯级。戚长征解释了自己的情况,当然隐去了水柔晶助他的那一段,因为这是须高度保密的事,方夜羽若知晓,绝不会放过水柔晶。纵使音量近乎耳语,但他浑厚的声音在这半密封的空间内,仍有着空谷回音的效果,似远若近。戚长征说罢,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眼前初相识温婉贤淑的美女,就是他多年的玩伴,大家孩子般说故事和玩儿。韩慧芷挺有兴趣地专心聆听,没有半句话打岔,还随着戚长征的经历有时惊得吐出小舌,有时做着无声的微笑,表示赞赏,使得戚长征唯恐说得不够仔细。
听罢,韩慧芷抿嘴笑道:“你也算胆大包天了,明知方夜羽不会放过你,还孤身前来武昌;明知我家里八派的人云集于此,仍要摸上门来。”她看似在责备戚长征,但眼中却只有欣赏崇拜之色。
戚长征给这“知己”看得骨头也酥起来,记起什么似的道:“我记起了,进厅时你站在韩天德前辈身后,目瞪口呆看着我,好像看傻子那样。”
韩慧芷笑道:“那时我真以为你疯了,想不到你仍留心到我,还以为你眼中只看到秦小姐!噢!对不起!我不是怪你,秦小姐的确美若天仙。”
戚长征记起自己当众赞美秦梦瑶,当时只觉理所当然,天公地道,不知为何现在给韩慧芷提出来,却大感尴尬,脸上一红,分辩道:“秦梦瑶有她的美,韩小姐亦有你……你的美,噢!我也不知应怎么说,你们都是那么美,但你的美是慢慢来的。”心忙意乱下,他说得一塌糊涂,措辞不当之至,但却清楚表达了他觉得韩慧芷很美。
韩慧芷粉脸通红,暗怪这人坦白得可以,说话没有一点避忌,但另一方面,芳心却是又甜又喜。在高手如云的大厅内,戚长征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刚见是戚长征,立刻戒心尽去,自有其前因后果。
戚长征道:“现在马峻声给那秃驴掳了去,你的五妹岂非很伤心吗?”
韩慧芷道:“这事出奇得紧,自五妹知道小柏千真万确没有死后,态度来了个突变,再不提马……马峻声,反嚷着要去见小柏,真令人费解。”说到马峻声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怕戚长征发觉到她曾暗恋过马峻声的往事。
戚长征浑然不察,一愕道:“什么?小柏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