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邀他共坐一桌,亲切地道:“来!陪朕吃顿饭。”
韩柏受宠若惊,道:“难得皇上召小子来见,小子正有很多话想禀告皇上呢!”
饭菜早摆在桌上,碗碟筷子,全是亮闪闪的银器,予人极尽豪奢的感觉。
朱元璋一叹道:“自马皇后归天,朕很少和人一起进食。”
韩柏心想做皇帝的代价,其中之一必然是孤独,忍不住问道:“皇上为何不找陈贵妃作陪呢?”
朱元璋摇头一叹,没有答他,道:“来!吃吧!”
韩柏当然不会客气,挟了一块鸡肉,发觉鸡骨全给拆了出来,鲜味可口,只嫌冰冰冷冷的暗忖:难道朱元璋爱吃冷食?
朱元璋知他心事,笑道:“所有可入口的食物,均先由三组人检验是否有问题,所以送来时都冷了。”
韩柏为之愕然,对他更是同情,诚恳地道:“现在小子要说的话,或会令皇上很不高兴,但确是肺腑之言,希望皇上的大明皇朝永保不衰,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朱元璋叹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地自然之理,哪有永久不衰的皇朝?朕只是希望能比以往各朝的国祚更长久些,便心满意足。好了!说吧!朕很久没有听过坦白的话。”
韩柏深吸一口气,道:“据小子所知,大明正面临四分五裂的大乱局,想倾覆皇朝的蒙人余孽方夜羽和里赤媚已潜来京师,并开出暗杀名单,皇上和鬼王均有上榜。”他不敢说出排名的先后,怕朱元璋知道自己只能排在第三位,会不高兴。
朱元璋动容道:“他们终于来了!”
韩柏愕然道:“皇上早知道了。”
朱元璋微笑道:“当然知道。”没有再进一步透露详情。
韩柏不敢追问,心想和他说话真是苦事,搔头道:“他们的人和水师合作对付怒蛟帮的事,皇上知道吗?”
朱元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好小子!知道吗?近二十年来你是鬼王之外,第一个敢当面质问朕的人,胆子大得很呢!”
韩柏见他没有动气,心中稍安,却有点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唯有改变策略道:“小子还以为是胡惟庸这奸贼和方夜羽的师兄楞严瞒天过海,私下胡为呢。”
朱元璋两眼厉芒一闪,冷冷道:“你说他们一是奸贼,一是卧底,可有什么真凭实据?”韩柏哑口无言,这些全是听来的事,哪能拿得出证据来呢?
朱元璋神情转趋温和,道:“很多事朕心中有数,放心吧!朕知道你真是关心朕,从你的眼神可看出来。”
韩柏心中涌起一阵冲动,跳了起来,跪伏地上,大声道:“就算皇上立即杀了我,小子都要说出来,楞严和陈贵妃是一党,他们要联手来谋害皇上。”
朱元璋勃然大怒,拍桌喝道:“斗胆!竟敢诬蔑朕的贵妃。若你拿不出证据,朕立即宰了你。”
韩柏豁了出去道:“这是浪翻云告诉小子的,皇上不信我,也要相信浪翻云。”
听到浪翻云之名,朱元璋龙躯一震,好一会冷哼道:“尽管说来听听。”
韩柏本不想说出浪翻云的事,但此刻哪有选择,一五一十把浪翻云如何假扮薛明玉,如何去见薛明玉的女儿,和盘托出。
朱元璋神色不住变化,当韩柏说完后,神色反平静下来,淡淡道:“你给朕退下去!”
韩柏叫道:“小子还有话说!”
朱元璋冷冷道:“朕现在不想再听,退下!”
韩柏大感没趣,三跪九叩后,垂首躬身退了出去。
韩柏垂头丧气走出殿外,刚好撞着允炆在禁卫前呼后拥下,到来觐谒朱元璋,大叹倒霉,跪倒路旁。
允炆看到韩柏,眼中射出嫉恨之色,停步低喝道:“抬起头来!”
韩柏听他口气学足朱元璋,且毫不客气,大生反感,抬头时功聚双目,深深地看着他。允炆无论扮得如何老气横秋,终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嫩娃儿,哪抵得他眼中神光,一呆下,竟说不出话来。
韩柏心知肚明这小孩恋上了虚夜月,暗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施礼道:“皇太孙若没有吩咐,小使告退了!”再不理他,昂然去了。允炆眼中闪过愤怒之色,转身入殿。
韩柏在禁卫引领下,往端门走去,正着急怎样去找虚夜月,在内五龙桥处与老相识叶素冬相遇。
叶素冬热情如旧,远远和他打招呼,迎上来道:“夜月小姐刚离宫回府,末将通知学士大人去找她。”又低声笑道:“她说不惯穿女装出街,被人当怪物般瞧看,要回去换回平日的衣服呢。”
韩柏大喜,暗忖得此良机,不如溜去看看庄青霜,免她怪责自己有了虚夜月便不理她。敷衍几句后,赶出端门,骑上灰儿,凭着记忆,往西宁道场走去。问了两次路,最后转入西宁街,果如叶素冬所言,比得上秦淮河旁那几条花街的热闹,尤其那几间纸笔铺,更是挤满骚人墨客,或代红牌歌妓购买文房四宝的小丫头模样的人物。韩柏大感有趣,流目四顾,最后索性跳下马来,沿街而行,凑凑热闹。灰儿不用牵引,昂然追随在他身后,加上他身穿高句丽官服,更使途人侧目,不时有小孩子挣脱父母,走近来看他及灰儿。韩柏这时方了解虚夜月赶回去换穿男装的心态,不理别人眼光,就在街上脱掉身上的官服,露出里面的武士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