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踩着泥路,深一脚浅一脚,购物袋勒得手指发红。
收拾妥当后,川圆一如长野刚刚出门时的姿势仍在睡,长野得以有机会认真打量起间屋子。
很小。真的很小。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画架,几乎就占满了全部空间。
墙上贴着几幅速写,窗台上摆着几小盆盆栽,肉芽还包在枝叶中。
窗帘是那种最便宜的遮光布,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画架上的画还没有完成,没有拥有好视力的长野凑过去看。
是海,京都傍晚的海,长野认的出这片海滩,她和佑、宇田曾一起去过,在她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里。
画中火烧云从海平面蔓延到天际,沙滩上站着一个人,背影修长,长裙被吹起一角,金色的发丝融进云层。
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那幅画。笔触略显稚嫩,有些地方的颜料涂得不够均匀,但那种光,那种从背影透出来的光,像是真的会再闪光。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
长野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五年前京都的夏天。
佑有个妹妹,那个小女孩话很少,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穿着千鸟格的百褶裙,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那天傍晚,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
树枝上成熟的柑橘光看着就能在嘴里涎着口水,海滩毗邻的树上扎了张吊床,被湿热的海风吹拂起,蜜桃味的冰淇淋在热烈的阳光下融化了,沿着扁扁的木棍,趟过少女柔嫩纤细的手指,一直滑向白皙光滑的小臂。
小臂上的液体在拐角处停下,滴落在千鸟格的百褶裙上。
少女微微伸出舌尖卷走蜜桃的甜蜜,轻盈晃着脚使吊床摇晃的剧烈惹的停在树枝上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远。
这过程是漫长的,就像第一次遇见川圆一样。
【长野…小姐…】
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长野回过神,川圆醒了,眼睛半睁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我在】长野坐下,伸手探她的额头,还是烫【别动,我去倒水】
【对不起…画展…】川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早上头…很痛】
长野扶着川圆坐起来,把水杯送到她唇边。
川圆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长野轻轻拍她的背,感受到那瘦削的肩胛骨硌着手心。
【我没事…】川圆靠回枕头上,眼睛又闭上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吧】长野替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
川圆没有回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她的手还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长野看着那只手,太瘦了,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画笔留下的茧子。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川圆皱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