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是自己的人。等灯亮起来,等混乱过去,等他的人来保护他。
可他等来的不是他的人。
是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手从后面伸过来,绕过他的喉咙,卡住他的气管。另一只手攥着一把餐刀,贴着他的脖子。刀很钝,切牛排都费劲,可这会儿贴在他喉咙上,他不敢动。
“别动。”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懒洋洋的,像在聊天,“动一下就划破了。这刀钝,划起来疼。”
影佐祯昭浑身僵硬。
他听出这个声音了。
沈疏夜。
“沈疏夜!”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沈疏夜凑到他耳边,笑着说,“我在救一个傻子,和一个还有救的城市。”
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像朋友在说悄悄话。
影佐祯昭的汗下来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领子里。
“你跑不掉的。”他说,声音在发抖,“外头都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的。”
沈疏夜笑了。
那笑声在他耳边震,震得他头皮发麻。
“跑不掉?”沈疏夜说,“机关长,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影佐祯昭愣了一下。
沈疏夜是什么人?
76号的混混,上海滩的油子,一个混吃等死的王八蛋。
可现在这个王八蛋,掐着他的脖子,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笑得像个没事人。
“走吧,机关长。”沈疏夜说,“送我一程。”
他挟持着影佐祯昭,一步步往后退。
黑暗中有人冲过来。是保镖,听见动静了。沈疏夜把刀往影佐祯昭脖子上压了压,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保镖停住了,不敢动。
“退后。”沈疏夜说。
保镖退后了。
他又退了一步,又一步。
退到门口。
门开着。外头是走廊,走廊尽头是大堂。大堂的门也开着,外头是马路。
他挟持着影佐祯昭,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滩的马路上,灯还亮着。
路灯昏黄,照在柏油路上,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晕。黄浦江在远处,黑沉沉的,看不见水,只听见水声,哗哗的,一下一下。
风很大,吹得大衣下摆飘起来。十一月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带着江水的腥味,还有远处炮火的硝烟味——大场那边还在打,轰隆轰隆,闷闷的,像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