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老妖怪?
他想起那天晚上,馄饨摊前,沈疏夜说的话。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长毛造反,八国联军。那时候他以为他在吹牛,在开玩笑,在故意吓唬他。
可这会儿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他没开玩笑。
他说的,是真的。
林石忽然笑了。
那笑像三月的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红得很,像要滴出血来。
沈疏夜看着他,愣住了。
“傻子。”沈疏夜说。
林石点点头:“嗯,傻的。”
窗外,风吹进来,掀动书页,哗啦啦响。
林石被老周叫去谈话。
还是在书店的里屋,还是那张床,那张桌子,那把椅子。桌上摆着那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老周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林石。
林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几道口子——那天晚上在厨房里划的,不深,结了痂,痂是黑的。他抠了抠,抠下一小块,又抠了抠。
“任务完成得很好,”老周说,“三位先生已经安全撤离上海,组织上要表扬你。”
林石没吭声。
他低着头,继续抠手上的痂。
老周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林石还是没吭声。
老周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他问。
林石抬起头。
他看着老周,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从眼镜上头看过来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煤油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沈疏夜,”林石问,“算不算自己人?”
老周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皱纹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眼睛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那沉默很长,长得林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周慢慢地说:“他可以是。”
林石愣了一下。
老周继续说:“但要看他自己选。”
“什么意思?”
老周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可在安静的里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的,带着凉意。
“他这种身份,”老周说,“不是咱们能安排的。他得自己选,选站在哪一边。”
林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痂让他抠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的嫩肉,粉红色的,还带着一点血丝。他看着那块嫩肉,看了很久。
“他会选的。”他说。
老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