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个铁盒子,看着盒盖上那几个字。那几个字是他自己刻的,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等我回去,给你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
“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二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
“俺也给俺娘写信。”
林石看着他。
二娃说:“等打完仗,回去念给她听。她不认字,可俺念给她听,她就能听懂。”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点了灯。
林石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光。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到时候,我教你认更多的字,你写一封最长的信。”
二娃咧嘴笑了,露出那两颗豁了的门牙。
“那俺现在就开始学!”
他从床边摸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划的是“娘”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可认真得很。
林石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又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
夜风凉凉的,带着竹叶的气息。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差点灭。林石用手护住,等风过去,才松开。
他把信一封一封收好,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下去。
看着屋顶。
屋顶上的干辣椒和腊肉在黑暗里看不见,只看见几根梁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
沈疏夜,你还好吗?
我写了这么多信,一封也没寄出去。
等我回去,给你看。
他想着想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弯成一个笑。
那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波纹。
然后他睡着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竹叶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