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河汉思明德,精一危微见道心。”
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沈疏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副对联。看了会儿,问:“懂吗?”
林清辞点点头:“懂。江淮河汉,说的是大禹治水的地方——长江、淮河、黄河、汉水。明德,是他的功德。《尚书》里说,‘明德惟馨’,说的是德行能发出香气。精一危微,也是《尚书》里的话,‘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说的是人心危险,道心微妙,要精纯专一,守着中道。”
沈疏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真懂。”
林清辞也笑:“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没教过,”林清辞说,“但你让我看的那些书,我都看了。”
沈疏夜愣住了。
他看着林清辞,看着那张被山风吹得有点红的脸,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那眼睛里,映着殿门,映着对联,映着天边的云。
他想起来了。在上海的时候,他给过林清辞一堆书,有《尚书》《诗经》,有《史记》《资治通鉴》,有乱七八糟的佛经道藏。他说,你不是想懂这个国家吗?把这些看了,你就懂了。
他没想到,他真的都看了。
林清辞走进殿里。沈疏夜跟在后头。
殿里光线暗,只有几束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神像上。神像是大禹,头戴冕旒,手持玉圭,面容庄重,目光炯炯。香案上还有香灰,是附近村民偷偷来烧的,积了厚厚一层。
沈疏夜站在像前,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大禹像上,给他镀了一层金。那金色的光晕里,几千年的香火,几千年的供奉,几千年的念想,都在这尊像上凝着。
沈疏夜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你吗?”
林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第一次进这个殿的时候。”
林清辞愣住了。
沈疏夜指着大禹像,说:“这个人,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以前觉得,这是傻子才干的事。一个家都不要,图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必须傻子来干。你不干,我不干,这个国家就完了。”
林清辞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沈疏夜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没有了那种看谁都是笑话的神气。那眼睛里,有一种林清辞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认真。
林清辞忽然笑了。
“你终于不傻了?”他问。
沈疏夜转过头,看着他,也笑了。
“还是傻。”他说,“不过,傻得值。”
两人站在殿里,站在那尊几千年的大禹像前,面对面站着。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殿外传来鸟叫声,婉转的,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林清辞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疏夜的手。
沈疏夜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紧紧的。
殿外,风吹过竹林,哗啦啦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絮絮叨叨的,说的什么听不懂。但仔细听,又像在说:值了,值了,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