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脚步声。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被踢开了。
沈疏夜第一个冲出去。柴刀砍在一个鬼子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他一脚踢开那人,又砍向另一个。那鬼子举枪格挡,柴刀砍在枪管上,迸出火星子。
身边的人也冲出去了。锄头砸在鬼子脑袋上,噗的一声,那人软下去。扁担捅在鬼子肚子上,捅得他弯腰吐酸水。竹竿扎在鬼子腿上,扎得他嗷嗷叫。
禹王殿前,杀成一团。
姒老六也冲出来了。
他烧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晃,却还握着那把生锈的大刀。他一刀砍在一个鬼子腿上,血喷了他一身。他抹一把脸,想砍第二刀,却被另一个鬼子一枪托砸在背上,扑倒在地。
“大爷!”
沈疏夜冲过去,一刀砍倒那个鬼子,拖起姒老六就往殿里退。
姒老六被他拖着,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他嘴里还在喊:“砍他!砍他!”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弱。
沈疏夜把他拖到大禹像下,放下来。
姒老六躺在地上,喘着气。他的脸烧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出奇。他看着头顶的大禹像,看着那尊几千年的大禹像,忽然笑了。
“恩人。”他说。
沈疏夜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俺值了。”他说。
沈疏夜看着他,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那只滚烫的手,慢慢凉下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慢慢静下来。那笑,还挂在嘴角,像竹林里漏下来的一缕阳光。
沈疏夜蹲在那儿,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外头,枪声还在响。喊杀声还在响。脚步声还在响。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守了一辈子的人。
这个人,叫姒老六。
活了六十多年,守了一辈子。
值了。
第七天夜里,林清辞回来了。
天黑得像锅底,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竹林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哭。
沈疏夜靠在禹王殿的柱子上,握着那把柴刀,盯着门口。
七个人,剩下三个。那四个,都死了。死在殿外,死在台阶上,死在竹林里。尸首还躺在那儿,没人收。
他也受了伤。胳膊上一道口子,腿上两个洞,胸口还有一块淤青,是被人拿枪托砸的。疼,但死不了。他是死不了的妖怪,死不了。
但他累。
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靠着柱子,盯着门口,等着。等什么?等鬼子下一波进攻。他们还会来的,一定会来的。来了,就打。打了,就死。死了,就——
脚步声响起。
不是鬼子的脚步声。鬼子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整齐,有力,踩在地上咔咔响。这脚步声不一样,乱得很,快得很,像有人在跑。
他握紧柴刀,盯着门口。
一个人影冲进来。
月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个人脸上。
林清辞。
沈疏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