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柱子上,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满是血丝,但亮得出奇。那亮光,他认得。那是跑了一路,找了一路,终于找到了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靠在柱子上,看着他浑身是血,看着他手里那把豁了口的柴刀。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然后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沈疏夜跟前,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在发抖。
“傻子。”林清辞说,声音发哽,“你还活着。”
沈疏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累,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林清辞说:“你说呢?”
沈疏夜没说话。
林清辞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看着,看着对方。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照得半明半暗。
看了很久,林清辞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沈疏夜被他拉起来,站不稳,晃了晃。林清辞扶住他,扶得紧紧的。
“走。”林清辞说。
沈疏夜问:“去哪儿?”
林清辞没回答。他扶着沈疏夜,走到门口,站在禹王殿前,看着山下。
山下,鬼子的营地灯火通明。帐篷一顶挨一顶,篝火一堆连一堆。人影幢幢,来来往往。还有更多的人在集结,在准备,在等着天亮。
那是千军万马。
沈疏夜看着那些灯火,忽然问:“怕吗?”
林清辞说:“不怕。”
“为什么?”
林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里。
“因为你在。”
沈疏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林清辞的肩。林清辞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山下那些灯火。
山下,是千军万马。
山上,是他们两个。
还有一个死了的姒老六,躺在殿里的大禹像下。还有那些死了的人,躺在殿外,躺在台阶上,躺在竹林里。还有那些活着的,躲在山里的,等着消息的。
都在这山上。
都在这几千年的山上。
沈疏夜看着山下那些灯火,忽然说:“我想出一个办法。”
林清辞问:“什么办法?”
沈疏夜转过头,看着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