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看着那些神官,看着那些白色袍子,看着那把弯刀。他忽然想起岳王庙里供着的人。岳飞,岳武穆,精忠报国的大英雄。当年金兵打进来,他带着岳家军,打得金兵屁滚尿流。后来被奸臣害死,死在风波亭。死了几百年,还被中国人当神供着。
现在日本人要把他赶走。
他问:“怎么阻止?”
沈疏夜想了想,说:“得进去。”
“怎么进?”
沈疏夜看着那些神官,又看看那些日本兵。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贼,像黄鼠狼看见鸡。
“我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沈疏夜进了岳王庙。
不是从正门进的,是从后墙翻进去的。他穿着那件灰布长衫,猫着腰,在庙里转了一圈。转着转着,在偏殿里看见一个人。
那是个老道士。
七十多了,头发全白,稀稀拉拉的,在头顶上挽了个髻。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坐在蒲团上,对着神像发呆。那神像是谁,沈疏夜不认识,但看着挺慈祥的,笑眯眯的。
老道士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像蒙了一层雾。他盯着沈疏夜,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你是谁?”
沈疏夜走过去,蹲在他跟前。
“道长,”他说,“我是来帮忙的。”
老道士眨眨眼:“帮忙?帮什么忙?”
沈疏夜指了指正殿的方向。
“日本人要糟蹋岳王爷。您愿意帮忙吗?”
老道士愣了愣。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有点涩,有点苦,还有点无奈。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帮忙?”他说,“老道我连站都站不稳,能帮什么忙?”
沈疏夜看了看他的腿。那两条腿细得像麻秆,缩在道袍里,一动不动的。他看着那两条腿,又看看老道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
他忽然问:“您在这庙里多少年了?”
老道士想了想:“记不清了。三十多年?四十多年?打小就在这儿,师傅收的徒弟。”
“那您愿意看着日本人把它糟蹋了?”
老道士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两条动不了的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疏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要老道我做什么?”
沈疏夜笑了。
“借我一身道袍。”
当天下午,沈疏夜穿着道袍,大摇大摆走进岳王庙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