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没接话,他知道,这三天他在公寓里赤脚走了上百圈,发现了同样的问题——陆沉的步態是左脚拖、右脚踏,高洋的步態是重心前移、步幅压窄。
两个角色的肌肉记忆叠在一起,把他本来的走路方式覆盖了。
“进来。”郑兰生说的是圆圈。
林彦抬脚迈进白色胶带线。
四米直径的圆,站两个人,並不拥挤。
但林彦踩进去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收窄——不是物理空间的收窄,是注意力的。
圆圈以外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灰色的墙、头顶的灯架、门口他脱下的帆布鞋——全部退到了感知的边缘。
只剩这四米。
郑兰生绕著他走了半圈,步子很慢,布鞋踩在地胶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屹峰给我看了走廊戏的粗剪。”郑兰生停在他右后方,“四十米,没有台词,你走了多久?”
“九分四十秒。”
“九分四十秒里你换了几次呼吸频率?”
“三次。”
“第三次是在什么位置?”
“最后四步,和赵鹤年同频。”
郑兰生沉默了几秒。他走回林彦正前方,距离不到一米。
“你知道我为什么排《无声》?”
“不知道。”
“因为我演了四十年的戏,发现台词是演员最大的拐杖。
有台词的时候,观眾听的是词,不是人。
词好,观眾觉得戏好。
词烂,观眾觉得戏烂。
但演员本身是什么——没人看。”
他抬手指了指林彦的胸口。
“你在走廊里那九分四十秒,没有一个字,但所有人都在看你,你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
林彦没回答。
“他们看的是你的时间。”郑兰生说,“你的呼吸、你的脚步、你停顿的长度——全是时间。
你把时间切成了不等长的碎片,每一片里装著不同重量的东西。
观眾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他们的身体知道。”
他退后一步,退出了白色圆圈。
“《无声》只有一页纸的舞台说明,没有人物小传,没有前史,没有动机,你上台之后做什么、怎么站、怎么走、什么时候停——全是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