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阁不像金阊郡,是一座繁华热闹的仙都城池,而是在绵延起伏的山林仙雾里藏锦绣楼阁,绿荫楠梁,飞鸟走兽,鳞鱼龟甲,随处可见的生机盎然。
即便有人误打误撞进来这里,也不会以为一脚踏进了瑶池仙境,只会误以为有世外高人隐居在此。
不难怪褚怀会和鞠次舟隐居凡尘,择一处人烟罕至的小村山冈落脚,活得像个普通人。
毕竟族风蔚然。
初来乍到,观在适应良好。
只是烦恼褚观玉又小又粘人。
可要说她粘人吧,又见谁都笑,谁来都能抱,但只要一会儿看不见观在就嗷嗷哭,一直哭,谁来都不好使,除非再次见着观在的面才能哄好。
沾了块牛皮糖,观在只好留在恤婴堂陪吃陪住,陪一群豆丁大的小娃娃玩家家。
唯独让观在感到意外的是渠青,竟也跟着一起留宿恤婴堂。
托褚观玉的福,观在不用去睡大通铺,捞了个单独的房间住。
褚观玉睡在围栏小床里,旁边有两床空铺。
本来观在哄睡孩子,都准备躺下睡了,岂料门突然敲响。
门一开,渠青站门口。
渠青:“师父担心,特命弟子前来守夜。”
观在忙招呼进屋:“守什么夜啊,不早了,快进来睡吧。我还纳闷,明明就我一个人,怎么放了两张床。原来还另外安排了一位室友陪我解闷。你们林兰阁做事,一向都这么体贴周到吗?”
熄灯躺床上,观在转脸看向邻床躺得板正的渠青,闭着眼,密匝匝的眼睫毛,又长又直。
“你睡了没?”观在问。
“没。”渠青刷一下睁眼。
“我有点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呗。”观在侧身。
“好。”
然后就没下文了。
观在撩趣:“说什么?客随主便,你来开个头。”
“……我,在恤婴堂长大。”
“啊?”
对面斟量半天,凭空抖出这么一句话。
这头开得真接地气。
饶是能言快语的观在,此刻也没能接上这话茬。
毕竟恤婴堂的孩子都是孤儿,其中一大半都没断奶。
渠青平铺直诉:“一岁时,阁主领我出堂,拜入师父门下修行,自此随住覃致居。五岁,师父与我谈心,谈及父母,问我可想寻亲,并告知我身世,由我定夺。”
观在:“你去找了?”
渠青:“没有。”
“为什么?”
“我母亲是外邦使者上供皇家的一名舞姬,被帝王召入后宫封嫔不到一月,又赏给了大臣。入住大臣府邸不到一月,却诊出三个月喜脉。身不洁,父不详,欺君大罪,依律当斩。舞姬知晓事发,提前买通家仆,深夜纵火,趁乱出逃。官兵一路追捕,追到了外域。舞姬伪变音容藏身羊圈,抢牲口草食苟活,借机偷生得子,又弃子奔逃,从此逃之夭夭,杳无寻迹。或命不该绝,林兰阁主云游路过,见牧民一家争吵不休,相敬夫妇不惜大打出手,阁主行近才知纷端是为羊圈弃子。阁主怜子,带子回宗,认作义子,贯以宗姓渠,取名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