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玉见人瞧她,立马笑得眉弯眼弯,颊边鞠出一凼甜滋滋的小酒窝,天真无暇。
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暖融入三春。
阁主这才松了一口气,清咳一声,说:“鉴于目前孩子还小,无知懵懂,回头好好培养感情,还是有十成把握带回自家山头缠着认师父。”
几乎下一瞬,观在抱着观玉,就被四位大长老团团围住了。
“……”杵在中间的观在险些被挤成黑芝麻馅儿。
好一招祸水东引。
果然这阁主不是随便当的。
不过,在去习听堂跟着弟子们上课前,渠青拿来了林兰阁的《三训》。
三本厚厚的书,可以用来当板砖使的大杀器。里面条条列列,琳琅满目,全是用来规训阁中弟子的行为举止。
观在当即拍案而起,震得他背上的观玉跟着他一起瞪圆了眼,“你当初不是跟我说没规矩吗?”
渠青端正盘坐,不明就里地仰脸看他,“我何曾说过这话?”
“在马车上我俩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马车?”
“就你师父带我们上这儿来的那辆飞天马车。”
“驷马灵驾。现在也是你的师父。”
“我不管。这么多臭规矩,谁记得住?”
“我教你。”
“这破玩意儿谁教也不好使。谁爱记谁记,反正我不记。”
“林兰阁弟子行举坐卧,都须牢记三训。”
“有专门的人负责抽查吗?”
“没有。”
“对嘛,谁会吃饱了撑的天天没事查规矩,那就犯不着去死记硬背,走个过场就行了。小老师,行行好,放个水呗。实在没必要干坐在这儿看这些没用的破书,去附近转转,认认路才是要紧事。走,趁着天气好,莫负大好时光,我们出门采风去!”
渠青翻开书,“我读给你听。”
观在拽了他手腕就往门外跑,“行,你读你的,我边走边听,一举两得。哈哈,这人美景美干啥都美,我发现你真是个教书天才!”
渠青捏着哗啦啦散开的书:“……”
晴空一鹤,祥云山巅。
丛林山溪环绕,观在带着观玉漫山遍野地撒欢,两人的笑声穿林,直越山涧。渠青捧着书念着三训一路随行。他有时被观在拽扯着满林子穿跃,有时被坐在肩头的观玉抓乱规正的发髻,有时还要负责站在果树下接住扔下来的果子,有时还要撸袖挽袍下河摸鱼找虾……
渠祝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身侧的净无尘,笑道:“这莫不是只猴狲?真不怕把你乖徒儿带偏?”
净无尘的眉宇间笑意愈发欣然,“越鹤这孩子太安静了,什么都往心里掖,不问不说,有时即便问了,他要不想说,问死了都不会开口。生怕给人添麻烦。”
“欸。刚来那会,我给了他一本心经,让他下去好好参悟,心想着慢慢吃透,悟性再高也要一年半载,想着孩子不懂就会过来问,可他却用一晚上把整本书都背了下来,一字不差,哪怕不知其意。还有刚拿剑的那阵子,他手都磨出血泡,磨破了结茧又起血泡,反反复复,他硬是没吭一声。要不是古凌发现,怕是他一双手化脓了都不会告诉人。”
“来林兰阁这么些年了,阁中弟子如云,他却没个同龄人作伴,惯常独来独往,我时常旁顾忧心。越鹤外疏内秀,寡合离群,要不来个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牵带,恐怕此生都难开心扉,心不动情无绪,独茕茕一世,何以堪破这俗尘千劫。刚易折,纯易染,至情至性,道阻且歧啊。”
渠祝忧忡:“可这性子太顽,加之机巧妄达,薄口伶牙,这并非好事。”
净无尘反倒笑得无谓:“慢慢来吧,毕竟年纪尚小。即便往后出了差池,我这做师父的,还怕撑不出一片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