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观在眉峰微动。
黑蟒苦笑:“濒死之际,他却突然告诉我妻子死于难产,独留下一个女婴。问我怎忍心留她一个孩子在这世上伶仃无靠。”
观在笃定:“于是你就放了他。”
黑蟒沉痛闭眼:“是。之后不久,他就顶着我的那副皮囊,带着我女儿和钟吾府的门生弟子找来了妖界。可笑的是,我女儿口口声声喊着替母报仇。”
白桑早料准了黑蟒遇事不决,惯常瞻前顾后的慈软性子。
于是顺水推舟,巧借他亲生女儿之手,巧言令色,挑拨其生母死于妖族的残害,如此一来,就与沦为妖异的生父反目成仇。
以黑蟒的脾性,他敢对亲生女儿下死手吗?敢对昔日同门悉心养育的徒子徒孙赶尽杀绝吗?他敢让人妖两族开战扰得天下不宁吗?
必然是不能。
两难齐全之下,黑蟒决定以毕生修为封印妖界大半领域,隐藏入口,毅然单刀赴会,甘愿败在女儿剑下,割舍龙角镇压妖族残部,全她功德无量之身。
黑蟒既悔痛又忿恨,“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碑胥灵珑塔来的。”
观在一言点破:“所以他就用你女儿的性命,和人妖两族的和平,要挟你交出碑胥灵珑塔。”
黑蟒垂目忏悔:“抱歉。”
观在笑得坦然:“没必要觉得抱歉。落子无悔,不论对错,对你来说,你曾经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最为恰当的选择。你没有对不起谁,因为这世上就没有哪件事能做到圆满。”
“所以,根本没必要拿别人的道德尺度,来匡衡自我。当下人做当下事,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呗,毕竟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烂摊子要收拾,只要活着总要找点事做,权当打发时间了。”
观在摊开手,把肩一耸。
黑蟒无奈摇摇头,又正色道:“接下来你什么打算?直接把人抢过来吗?”
观在摆摆手,满脸不赞成,“别这么粗鲁,咱们又不是强盗。”
“……”
“下战书吧。”
“?”
“堂堂正正打一场。”
“……”
“哈哈,这么严肃干什么?放心,就我和他两个人,君子协议,一对一打一场。最终不论谁赢,都任由对方处置。”
“……你六十年前战绩斐然,仅一人就能横扫天外天第一大宗满门修士,于当年幸免于难的仙宗名门可谓闻风丧胆。白桑多次亲历怕是深有余悸,他如今又怎会孤身应战?”黑蟒愁得眉心都快打结了。
观在笑得狷狂,“你从那里头出来,怎么就忘了?名门正派向来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仁义道德至上。身为正道魁首,名门翘楚,品德兼优,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而眼下只要牺牲一人,即可救万民于水火。那么如此一来,有幸被选中的天命之子,肩负重任,自当挺身而出,又岂敢不应战?”
“……”
“道德是个好东西,能驯良抑恶,能规范刑律,还能高高架起下不来台。”
“……”
“谁要在这时候做缩头乌龟,都不用我们出手,天外天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类似这种事你之前经历过,你最有发言权。”
“……”
“老泥鳅啊老泥鳅,你说你都当上十恶不赦的大魔王了,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板正保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德不配位,才不堪任呐。虽然魔修这条路并不光明,但也不至于如此前程黯淡吧?”
观在捂着胸口,故作一脸忧忡。
气得黑蟒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