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二景（第2页）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功过是非，一言难究。即便转世投胎，有功德傍身，难有坎坷，且这本性难移，恐会祸患一方。

着实一个烫手山芋。

十殿阎罗不好评判，上报五方鬼帝，又请三老府君出面，几经商议，遂就留了他在地府做了鬼差巡夜。放在眼皮底下，一为监督，二为良训。

阴鬼司有夜游巡使十六位，即传言中的二八神。

没一个省油的灯。

全是在灰色地带跳探戈的棘手人物。

观在自觉自己是其中最纯善的一个。

此身名野仲，亦或野冢，更确切的说，当唤野种。鬼帝命名，后觉不雅，口口相传传岔了，音译做了改动，才成了野仲。

是阴司鬼差拘魂时，不小心拘到的荒野幽魂。无根无迹，无躯无窍，不管是天界的天司簿，还是地府的生死簿，都没他这号人，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异类。

靠吞食阴煞怨憎等晦浊之气为生，偏生魂魄纯净，没有半点消化不良，就像一个全自动进化过滤器。非人非妖非精非怪非鬼非仙非魔，俗称三无人员。鉴于游离三界之外，非同寻常，府君联名上报，惊动天界，卜问天道，却得一个“留”字。

至于留有何用，无人知晓。

总归不是善茬。

天界顺脚就把野仲这颗皮球踢回地府，一纸批文“循好生之德，自行定夺”下达，三位府君愁得头疼脑热，最终敲板任聘差使，派做夜游神。

——

私聚小席循旧摆在老坟圈。

夜黑风高，一条长案围坐，几只小鬼候在一旁斟茶倒酒。

“还以为你俩不来了。”

观在和游郎来得晚，十四位夜游巡使已经喝了一圈。

酒疯披头散发居中，挺着大肚腩，抱着个大酒坛，吨吨倒酒，碗里满上前，土地公先喝了个酩酊大醉。

“老规矩啊，来晚的，上桌前先自罚三杯！”酒疯脸颊鼻头红得发痧，大着舌头嚷嚷。

观在被拉上桌，摁着肩膀落座，看向碗里猩红的酒水，凭直觉，以及对酒疯的了解，一眼断定不是啥好东西。

“等等！这什么酒？！”观在急忙扭开脸，防止被灌酒，奋力推拒。

“女儿红，嘿嘿。”酒疯咧着血盆大口傻笑，“百年老窖。”

观在不信酒疯大胡话，满腔狐疑：“你们喝了？”

“喝了喝了。”

“美着呢。”

“老窖名不虚传！”

净搁这儿糊弄鬼呢！

观在抢过酒碗，攘开围在身侧的一圈鬼差，盯着游郎，“你喝。”

游郎端起碗，顺手就往身后扬了个一滴不剩，亮出空碗，大言不惭：“满上。”

顿时给酒疯心疼坏了，一巴掌推开上前续酒的小鬼，拍着膝盖，呼天抢地：“你个冤家！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孟婆汤酿的三生愁肠啊！”

观在掰拆蟹身，揭壳，露出鲜肥蟹膏，“又拿我们试酒，缺德不缺？”

酒疯一屁股坐旁边，“那有啥，反正你们又喝不出大毛病。”转头看向游郎，“这方子不行，你回头再写个药方给我，”

观在呷着蟹肉，瞥去一眼，半点不留情，锥着心窝子挖苦：“你娘子遇上你，真倒了八辈子血霉。就因为你，遇人不淑，宁愿生生世世堕畜生道，都不愿再世做人。劝你就此收手吧，这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又砍下断业斧，再无瓜葛。忘断干净，与你就不相干了，老老实实做你的夜游神，别再折腾什么再生酿三生酒，一天到晚净来祸害我们。”

酒疯是个酒痴，也是个情执。

他家祖上传下来的酿酒手艺，历经几辈人的辛勤忙碌，百年积攒的家业不薄。即便不创新工艺，中规中矩吃窖藏啃老本，也够养活几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