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那么缺德?”
“会。”
“哈哈,这点义气还是有的。我就想弄清楚你用无躯之魂,如何让这阴阳两极完美洽融的。照常而言,两者应该水火不容,该时时刻刻争来斗去,你早就魂飞魄散才对啊。实在想不明白。”
观在叹气,“行吧,等回头有空,再找你好好研究研究。”
游郎竖起手掌,“击掌为誓。”
观在抬手击掌,“骗你小狗。需要什么材料?准备什么时候换眼?”
“不需要,只要你肯,现在就可以换。”
“……”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观在眉心一皱,“现在?你不会打算生剜吧?”
“当然。不生剜,不就一介死物?剜出来不就成了死鱼眼?有什么用?白费力气。我不干,别来砸我招牌。”
“我没问题,关键阿皖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眼里没有孩子,只有顽疾可愈。你到底换不换,给句痛快话。你要再迟疑不决,那边就该找过来了。”
观在咬咬牙:“换。”
游郎的医术毋庸置疑,但也确实不顾他人死活。
生剜如切肤磨骨之痛,让阿皖小小一个孩子,硬是眼睁睁苦捱至换眼结束,疼得活生生昏死过去。
屋中法阵亮着冷芒,观在拔出阿皖口中死咬不放的玉器,上面两行牙印醒目。
游郎做好包扎,洗掉满手血渍,“死不了。先别管孩子,该你了。得赶紧把他的坏眼珠子放你眼眶里。”
观在空着一只眼洞,信手一个响指,将阿皖汗湿的衣衫被褥清洁一新,不忘掖好被角。
装入邪气游窜的眼珠,阵法消失。
观在自认皮糙肉厚不怕疼,仍被游郎那不知轻重缓急的凌迟移植手法,疼得一背冷汗,颤出一迭声的冷嘶。
游郎往黑木医药箱里收拾工具:“我俩毕竟这么些年的交情,好赖话我就不跟你藏着了。你虽说仅仅只是换了只眼睛,但这种事总归是对魂体有损。不过,得亏你魂体强悍,没大碍,只会变相折损你一两成的修为。或许对你来说,不至于弱不禁风,但最好还是潜心休养一阵。”
观在转脸看向紧闭的窗子,视野穿透,清晰落在围罩屋顶上空逐日变得稀薄的结界。面上的笑意松快:“我倒是想啊,但人家不让。”
游郎瞧他一眼,如同在看二傻子,摆出一副自讨苦吃的活该样,合上箱盖,“当初让你找天命装善人,是为了在不搅乱上头事先拟定好的命数之下,帮点无伤大雅的小忙,留个人情债方便追讨。结果你倒好,非得搅得一团糟。这办砸了事就赶紧撤,非得上赶着被抓现行。”
“命数?”观在挑眉,指向刚换的左眼。表面契合完美,看不出半点动过手脚的痕迹,仿如与生俱来。可只有他和游郎清楚,现如今这只眼睛除了充当摆设,更是一个贻害无穷的恶咒。
观在:“你觉得这玩意儿也是事先拟定的命数?”
游郎看着他没说话。
太阳穴周围隐隐作痛,观在抬手摁住那缕拼命逃窜的鬼东西,“一股只能靠纯阳地火日夜炼化的邪气,上面会舍得让天孙帝子去遭这种罪?”
游郎:“你怀疑有人在设计陷害?”
观在:“应该没这么简单。你们既能揣摩到天命的猫腻,那别人怎么就不能了?要知道这世上的聪明人可不少。就算千万人中出一个,那也有几十个。”
游郎思忖片刻:“想借机搅乱命数?图什么?是有什么人跟天界有恩怨私仇?此举是为了巧借天道之手,好寻衅报复?不太可能。徒留这么大祸患,天界那帮神仙不至于窝囊到这地步。”
“不至于?”观在忍不住好笑,“都贪生怕死到动歪脑筋了,这还不至于?要知人间帝王都难求长生,那这自诩高人一等的神仙,不思作为就想占尽天机捡便宜,还妄图寿比天齐。我的青天老爷,我做白日梦都不敢编得这么猖狂。”
游郎看了眼床上不省人事的尉迟皖,又瞥向隔壁房间正悬心等候的尉迟颍,问观在:“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观在坐床沿,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下尉迟皖苍白的脸颊,“那天,判官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说‘众神讨伐’,又说‘那孩子不该你救’。”
“这孩子是天命,一切自有定数,确实不该你救。你插手乱了命数,肯定拿你问罪。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