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仿佛聆听到整个世界的生灵齐聚一堂同时发出声音。
“辛娘子,是个大胖小子,你看看,这胳膊腿儿壮得哟,足足有八斤!这小子一看就好养,皮实,就哭了一声,大睁着眼睛不吱声了……”
“一,一个?”女声虚弱。
“对,就一个。”
“怎么,就,一个,刚,刚先出来了一个……”
“就一个。刚那会儿,确实挤出来了一个东西,不过就是一个肉疙瘩,一块烂肉。老天保佑,这得亏被孩子挤了出来,要再搁你肚子里,迟早烂里头,到时你还有命啊?放心吧,你就生了一个,谁还能昧你儿子不成?再说了,这么胖的小子,你那肚子里哪能装下两个。你想要多子多福,等养好了身子,回头再跟你家的要一个,两兄弟也好有个伴。”
观在转世成了个奶娃娃。
辛娘子是他这一世的亲娘,她孤身一人生下孩子,无依无靠,寡居在山里头的一间小茅屋,垦荒种田,经常打猎,把猎物拿去山下集市换点银两买布匹制衣。
“娘,我爹呢?”
观在打从生下来就没见到便宜爹。
一问辛娘子,一开始说是进京赶考,可等观在长大一点了,又改口说被朝廷拉去充军打仗。就是不肯告诉观在,亲爹是谁。
辛娘子是个美人,粗布麻衣都难掩丽姿。即便带着个儿子,还是会有媒人时常登门,给她说亲,劝她改嫁。
还常有壮年汉子,单单跑上山,非说是顺路给她带东西。
辛娘子并非普通农妇,她通文墨,懂音律,拳脚功夫也厉害。要不然,一般人哪能安安生生地住在山里头。
很显然,辛娘子身上藏着事。
辛娘子不愿说,观在就权当不知道,天天鼻青脸肿的做她的倒霉孩子。
倒霉孩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倒霉。
出门必拿头顶接鸟粪,平地摔个狗吃屎那是家常便饭,每次上灶台都要打碎锅碗瓢盆,上街溜达保会破财,身上一文钱都放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爷在发威,观在这辈子的运气差到咽口气都有可能呛死。
就比如现在,他就安安分分吃个菱角,就被崩掉半颗牙。
“怎么流血了?”
辛娘子连忙放下手里的簸箕。
观在摊开手心,血水裹着离家出走的半截牙。
辛娘子松出口气:“没事,就当换牙了,等坏牙掉了再长出来就好。哦对了,昨儿给你的平安符,戴了没?”
平安符有个屁用。
观在睁眼说瞎话:“戴了。”
“我看看。”辛娘子抬手就要扯开衣襟检查。
观在腾身就蹦出去好远,抓了把菱角往兜里一揣,挥着手,跑出了院门。
“娘,我去抓几只野鸡回来加餐!中午不用留我的饭!”
“你慢点跑!看着路,别又摔……”
辛娘子的话还没说完,观在就砰的一声往树上撞了个结实,菱角散了一地,人跟着往后摔个跟头,直挺挺躺着不动了。
“唉……”辛娘子捂着额头直叹气。
观在面朝天,慢慢伸直一根中指。
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