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端上桌的时候,江妈妈刚好从外面回来。
她在玄关换鞋,闻到空气里红烧鱼的酱香味,鼻子动了一下。她走到餐桌前,弯腰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鱼身完整,汤汁收得油亮,上面撒着香菜和红椒丝,摆盘像模像样的。
“不错嘛,”江妈妈看了柏悦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外,“你做的?”
柏悦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端着另一盘清炒时蔬,闻言点了点头:“第一次做,火候可能掌握得不太好。”
江妈妈没说话,又看了那鱼一眼。她转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曼曼!吃饭了!”
楼上没动静。
柏悦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后,说:“我上去叫她。”
她上楼的时候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卧室门口,门开着,江曼如正坐在床边,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凳子上,弯着腰在系鞋带。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白色的短袖,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贴着抑制贴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如果不是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柏悦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江曼如的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系了一个结又拆开。柏悦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要不要我帮你系?”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江曼如的手指顿了一下,头也没抬:“你系鞋带的技术未必比我好。”
“那可不一定。”柏悦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江曼如还没来得及反应,柏悦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那只手很稳,拇指恰好压在踝骨内侧薄薄的皮肤上,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有点烫。
“你干什么——”江曼如的声音紧了半拍。
“帮你系鞋带啊。”柏悦的语气理所当然,低头把系了一半的鞋带散开。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穿鞋带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像在故意拖延时间。穿好一边,她的拇指在江曼如脚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但那个位置,是江曼如的敏感点之一。
江曼如的脚趾在鞋里蜷缩了一下。
柏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嘴角忍不住上翘,又很快收住,低头去穿另一只鞋的鞋带。这一次她的手指在脚踝上多停留了一秒,拇指沿着踝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像是在描摹什么。
“柏悦。”江曼如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警告的意味。
“嗯?”柏悦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做。她的目光从江曼如的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在她贴着抑制贴的后颈上,又移回她的眼睛,“系好了。”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江曼如。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嘴唇微微抿着,耳根那里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粉色在蔓延。
“走吧。”柏悦朝她伸出手。
江曼如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接。她自己站起来,从柏悦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她的肩膀擦过柏悦的手臂,带起一阵淡淡的风。那个接触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柏悦的手臂在那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江曼如走在前面,柏悦跟在后面。江曼如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台阶中间,脊背挺直,姿态从容。但柏悦注意到她扶着扶手的那只手,指节握得有点紧,还有她的耳根,那片粉色还没退。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一步,让自己离江曼如近一点。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信息素,是洗发水,甜甜的柑橘味。
到餐桌前坐下的时候,江妈妈已经把米饭盛好了。江曼如坐在靠窗的那边,背对着窗户。柏悦坐在她对面,江妈妈坐在中间的位置,方便夹菜也方便说话。
“尝尝。”江妈妈把鱼转到江曼如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催促。
江曼如拿起筷子,伸向鱼腹。那是鱼身上最嫩、刺最少的部分。她夹了一小块,放在米饭上,低头吃了一口。
咀嚼。吞咽。
柏悦看着她,江妈妈也看着她。
江曼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又夹了一口,这次是鱼背,带着一点汤汁。吃完,她把筷子搁在碗边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咸了。”她说。
柏悦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妈妈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咸,是因为不咸。她看了江曼如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无奈纵容”的意思,她没拆穿,只是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说:“毕竟是第一次做嘛。”
柏悦没急着反驳。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但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站起来,伸长手臂,放到了江曼如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试试这块,”她说。
江曼如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鱼肚子,没有刺,是整条鱼最好的部分。
她夹起来吃了。
“没区别,还是咸。”她说,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柏悦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我下次少放点酱油。”
她态度好的不像话,江曼如一时没刺可挑,但是看到柏悦在笑,忽然又开口:“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