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如站起来,穿上自己的帆布鞋,走出鞋店。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结账的柏悦,没打算等她,直接往三楼走。
三楼的服装区是她的主战场。她进了一家店,从衣架上抽出一条连衣裙,看了一眼尺码,递给服务员。
江曼如又拿了一条西装裤,浅灰色的,面料垂坠感很好。一件白衬衫,基础款,但领口的设计很别致。一件针织开衫,雾蓝色的,摸起来很软。
等柏悦过来的时候,服务员的手臂上已经挂了四五件衣服了。江曼如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进了试衣间。
她在试衣间里待了几分钟。每试一件就打开门,站在镜子前看一眼。连衣裙,“要了。”浅灰色西装裤,“要了。”白衬衫,“要了。”针织开衫,“要了。”
她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购物机器,看中就买,不问价格,不打折,不犹豫。
柏悦拎着一大堆购物袋,紧跟上来,一秒都没落下。她的呼吸还是那么稳,步伐还是那么从容。
江曼如转身进了下一家店。这家风格不一样,偏休闲。她拿了一条牛仔裤,修身款的,水洗蓝。一件飞行员夹克,军绿色的,袖口有拉链。一套运动服,上衣和裤子分开拿的。
结完账,柏悦的手上挂的更满了。
江曼如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出了店门。
接下来是饰品区。江曼如在一家店里拿了两副耳环,一条项链,一只手镯。
她把这些都堆到柏悦手里的时候,柏悦的手指明显不够用了。
江曼如看着她来回尝试怎么拎更合适的样子,嘴角终于翘了一下。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在化妆品专柜前停下。目光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上扫过,手指点了点玻璃柜台。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柜员把四支口红、一盘眼影、一盒腮红、一瓶粉底液码好,装进精致的纸袋里。江曼如接过纸袋,转身递给柏悦。
柏悦看了看自己。左手拎着沉甸甸的鞋,右手拎着几个装衣服的纸袋,胳膊上还挂着四个饰品盒。她沉默了一秒,把那个精致的化妆品纸袋用下巴夹住了。
黑色T恤的领口被纸袋的提手拉得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下巴底下夹着一个纸袋,姿势别扭得像在演杂技。她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才对。
不是凭借alpha先天优势、从容不迫的上位者,而是她的跟班,她的搬运工,她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听话小狗”。
柏悦把下巴底下的纸袋拿下来,用牙咬住提手,腾出一只手把化妆品纸袋挂到手指上。做完这些,她跟上去,两步的距离,一秒都没落下。
江曼如在负一层的超市里逛了一圈,买了草莓、蓝莓、车厘子、进口巧克力。每拿一样,就往后递一下,柏悦就立马接住。到最后,柏悦的手指上已经挂了七八个塑料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不一样的东西,像一棵挂满了果实的树。
江曼如终于停下来。她站在超市出口,回头看着柏悦。柏悦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身上挂满了购物袋——左手、右手、手腕、手指,能挂的地方都挂了。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稳,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果实压弯了枝头的树,但没有一片叶子在抖。
柏悦就站在那里让她看,没有抱怨,没有催促,甚至没有换一下手——因为所有的手指都占满了,没有手可以换了。
“走吧。”江曼如说,转身往商场大门走。
她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她的腿已经开始酸了——从鞋店到服装店,从服装店到饰品区,从饰品区到化妆品专柜,从化妆品专柜到超市,她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小腿肚在微微发抖,脚后跟被帆布鞋磨得有点疼。但她撑着,步子迈得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商场的灯光在她们身后亮成一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停车场在商场的另一边,要走过一整条步行街。
江曼如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步行街,深吸了一口气。她咬咬牙,迈步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抖。小腿的肌肉在痉挛,脚后跟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她一声不吭,步子迈得比刚才还大。
又走了五十米。她的膝盖软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不过她立刻稳住了。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加快,两步变成了一步,一步变成了并肩。
柏悦走到她旁边,身上还挂着所有的购物袋。她低头看了一眼江曼如的脚,鞋后跟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正在洇开,在白色的鞋边上格外明显。
“你脚磨破了。”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曼如没有低头看,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二十米。她的步子越来越碎,越来越慢,脚后跟像踩在火上,每一步都在烧。她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移到左脚,怎么走都疼。
她的速度从快走变成了正常走,从正常走变成了慢走,从慢走变成了挪。她看到路边的长椅,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张,但她不能坐。坐了就是认输。她咬着牙,继续挪。
挪到第三张长椅旁边的时候,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旁边倒。她没有倒在地上,因为柏悦的手已经等在那儿了。那只手从一堆购物袋里伸出来,准确地扣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整个人撑住了。
江曼如把胳膊从柏悦手里抽出来,她迈了一步,膝盖又弯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倒,但身体晃得很明显,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我抱你过去。”柏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