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抓住机会,箭步上前,用巧劲夺走了鹿文笙手上极为眼熟的匕首,单手将人半搂在怀中,气道:“居然用孤给你的匕首对准自己!谁教你的?!”
“没人教!”鹿文笙在沈鹤归怀中挣动,却被他铁箍般的手臂锁的愈发紧实,她担心沈鹤归会直接堵上她的嘴,赶忙低声求道:“放了张勉之好不好,我有东西赠与给殿下,作为交换。”
沈鹤归目光一动,不自觉落在了鹿文笙的唇上。
“我保证会让殿下满意的。”捕捉到沈鹤归眼底的动摇,鹿文笙紧接道。
心中升起隐秘的期待,沈鹤归没好气道:“都依你!”左右那老东西也活不了几天了,且朝中党羽也拔的差不多了。
“谢殿下开恩!”鹿文笙缓缓舒出那口梗在胸间的浊气。
沈鹤归收好匕首,松开鹿文笙,行至丹陛下,沉声下令:“着锦衣卫指挥使林守白于昭狱审问罪臣张勉之。鹿文笙殿前失仪,目无纲纪,咆哮朝堂,本应重惩,但念其年轻气盛,且心怀赤诚,罚俸禄一年,杖责二十,暂扣于宫中抄写律法百遍!望其深刻自省,涤荡心性,自此谨言慎行,恪守臣节,诸卿可以异议?”
奉天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才有附和响起:“臣无异议!”
“无异议!”
“尊殿下令旨!”
律法百遍,这得抄多少年?白日上值,晚上还要在殿下眼皮子底下抄写律法,这日子还不如不过了!
也不知未来哪个倒霉蛋的女儿会嫁给鹿文笙,怕是要夜夜独守空闺喽!
沈鹤归环视众臣:“散朝,鹿文笙留下!”
待众官离去,鹿文笙当即掀袍跪地,从衣袖中拿出了明黄的圣旨,双手抬高奉上。
“这是立肃王为太子的圣旨,现交予殿下。”
她身后的张勉之震恸不已,难以置信。
沈鹤归淡扫了张勉之一眼,接过圣旨展开细看,同时对一边的冯苟道:“去拿火油与火盆来。”
鹿文笙抬眸看向冯苟,恳求道:“大伴止步,我一时脱不开身,能否劳大伴派人去翰林院与霍谦霍修撰交代一句,麻烦他下值后,去城外接我母亲回家?”
冯苟迟疑看向沈鹤归,见他微不可查的颔首,才躬身回道:“老奴这就派人去,鹿大人放心!”
一时间殿内陷入寂静,只余铜漏滴答的声响。
约莫小半盏茶后,冯苟将圣旨浸透火油后掷入铜盆,烈焰轰然窜起,打破寂静。
沈鹤归伸手扶起鹿文笙:“孤没料到你会将它拿出来。”
鹿文笙:“不属于我的东西,早晚都要拿出来的,何况殿下早就知晓我手上有这份圣旨,留不长久的东西,不如物尽其用。”
俯视着身前比他矮不少的鹿文笙,沈鹤归敏锐察觉到了鹿文笙今日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的眉心拧了起来。
鹿文笙一向滑手不着调,按照往常惯性,断不会如此冲动行事,他虽不惧这份圣旨,但以鹿文笙的才智,若将其用到了关键时刻,无论是求财、求官、还是求命,定能得逞。
用此圣旨交换张勉之活,甚亏!
“告诉孤,是家中发生了无法解决的事情,还是这几日在外闯祸了?”
万万没想到沈鹤归如此敏锐,鹿文笙情绪上涌,双眼一红,泪水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仿佛无止境一般。
她用力抿了抿唇,明知不该与沈鹤归说家事,可不知怎的,就是说了。
“我有几个好朋友住在临海。误闯殿下密室那日,我传信托他们替殿下寻找线索,结果昨夜传来消息,好像找到了我亲爹。”
沈鹤归细致抹去鹿文笙面上的泪水,眼底溢上不自知的心疼:“可孤记得,你只有母亲。”
鹿文笙重重点头,泪珠随着动作滚落:“我十岁那年,他出海经商,罹遇海难,死不见尸,记录赋役的黄册上,确是销了他的户籍。”
沈鹤归的手心都是糙茧,磨得鹿文笙的脸微微发痛,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又不好意思阻止,便想忍住。
结果越忍,泪水越是汹涌,像中邪了一般。
手心与手背不断被泪水浸润,沈鹤归没带帕子,无奈下只好拎起绛红袖角给鹿文笙拭泪,他道:“人没死不是好事?”
“不!”她按住沈鹤归的小臂,将通红的眼睛睁的极大:“我宁愿他死了,他背着我与母亲娶了别人,还儿女双全!”
沈鹤归动作微顿,反手攥住了鹿文笙比男子柔软很多的手,“告诉你母亲了没?”
鹿文笙摇头,低声道:“我还没想好该如何与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