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变成一个人。
跟着,夏天到了。
洛善自从雨季结束后就再也没发过病,她完全恢复到昔日健康、润泽而美丽的模样。
这似乎是唯一令我和沧吾感到愉悦和宽慰的一件事,尤其是我。
如果,能这样一直持续到九月,我就可以顺利离去了。
七月初,工作终于有了着落。
谋职的事从一开始就瞒着进行,所以,结果也自然没说。其中,还有另外一个特殊的原因来自于这份职位的首要条件,它必须要求我离开这里,远赴欧洲去完成为期两年的培训,然后,根据培训后的考核,才决定我的最终去向是继续留在欧洲的总部任职还是回国。
而事实上,对于这座城市,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我静悄悄地筹备着一切,心绪异乎寻常地平静,这使得我和沧吾、洛善的关系又回复到相遇前和睦的样子,没有争吵,也不刻意表现冷漠,就连那些本质上根本不可能释怀的心结也仿佛烟消云散了似的。
这有点像是在演舞台剧,台词老早就预备好了,随随便便就能把场面搞得很逼真。
我和沧吾这么多年的心有灵犀好像直到那时才发挥了应有的效应,而我和他之间,似乎也只能保持这么点微乎其微的默契,而不得再跨越雷池半步了。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只有洛善,才是真正无意中被卷进来的人,也只有她,不需要为了谁而装模作样。
晴天是属于快乐、充满活力和灵感的洛善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庆贺的事。
于是,在一个艳丽的周末下午,我们决定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晴朗天气。
沧吾花费了极大的工程,把钢琴搬到了阳台上。
洛善煮了一锅鸡蛋。
在“彩旗飘飘”的床单下举行了一个时光倒流的仪式,回到了少年时代的那个暖秋。
“谁知道下个雨季什么时候就又回来了呢?”
沧吾不无感慨地对我说。
“是啊,谁知道呢。”
我淡然地笑笑,他因此而变得很高兴,说好久都没看见我笑了,我觉得他无端的兴奋显得相当傻气,自作多情地流露出好像我们已经前嫌尽释的欢跃。
其实,我心里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反正,当下个雨季来临的时候,我已经生活在地球的另一端了。突然,就变得那么冷酷无情起来。或许,是因为眼前的生活已成定局的缘故,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并没有征求沧吾的意见,我完全不必给他妥协的机会,更不允许给自己,
是到了该结束这任性妄为的时候了。
我的顺从、臣服,终究无法改变最初的存在——
沧吾是属于洛善的。
而洛善,更是他肤脂中最紧贴的一层纤维。
我丢失了我的手术刀,又或者,我从未拥有过它,而只是默默地把它捏在手掌心里,存留那么一丁点可怜的,想要割裂他们的歹念,但是最后,受伤的,却依旧是我的手心——那一旦断了,就再也缝合不起来的爱着他和她的掌纹线。
沧吾永远不会了解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即便是用最浅显简单的语汇表达出来,他也绝无领会的可能。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一个洛善。
这是我极不易却又不得不承受的事实。
然而,沧吾的内心似乎并不认同我的想法,又或者他迟疑了,软弱了。否则,他的眼里不会那么明显地饱含着等我回心转意的期待。
我不知道那种顽强的、近乎逼迫自己去相信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就连洛善也跟着他一起犯糊涂,没完没了地唱着歌,从《天凉好个秋》一直到《欢乐颂》。音乐、歌声还是老样子,但要让始终眺望着远方的我,被这样的乐声一再打动而重新和他们融合到一起,已是渺茫。
“蓝荻,雨停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快乐起来呢?”
洛善终于忍不住问我,
沐浴在阳光下的她,实在有着说不出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