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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手记(第2页)

其他时候,她还来不及换下衣服,就对着门缝里的我说起话来,她生动且流利地说着许多材料,说她如何对付她那迂腐可笑的上司,说她如何利用办公室没人的空当用三部电话同时和三个老朋友讲长途电话,说她如何快刀斩乱麻地处理那堆如山高的公文,说她中午时间如何无奈地被三姑六婆拖去美容院洗冤枉头,说她今天在酒吧里放了什么特别的音乐,遇见什么有趣的客人,甚至说那个从前的老板K如何又在酒吧耗一个晚上缠着她……

她滔滔不绝地说,边说边换衣服、准备消夜、整理房间,我热心且满足地听着,就只是听,然后也开始我的这一天。吃着她煮的东西,准备洗澡,有时我在浴室洗澡,她竟拿着椅子坐在门口,隔着门板巨细靡遗地讲一部电影的情节给我听,兴奋而忘情,我久一没反应她就顽皮地威胁着我,说要撬开浴室的门。听她讲电影是所有话题中最大的享受,不仅由于她精湛的口才,更由于她完全沉醉在她对电影的感情时,是唯一她专心到失去对自己的意识和对外界警觉戒备着的时候,那样的切面,我可以大胆又放心地观察她、体会她,将她的光华尽情地收摄进我体内。而她也唯有在这罕有的忘我切面,我感觉她仿佛是不受脑中绝望因子干扰的,于是我心中暂时轻了起来。

睡前的几个小时,她在房里平静地读着书,我则坐在客厅的桌前陪她读书,我房里放着抒情的音乐,偶尔她走出来坐在我旁边看我,直到她累了,熄掉房里的灯,上床睡觉,门还开着,正对我读书的位置,让我随时可以进去看她。她不容易入睡,隔许久站在房门口确定她入睡后,我才蹑足走进她房内为她拉好被子,凝视她一会儿,轻轻关上门退出,回自己房间准备入睡,或终夜坐在客厅阅读,踏实地守着她的睡眠。这样的夜晚,感觉像是一对最好的知己,或是情人。

然而,然而,我们例行的谈话永远跳过一个她生活中例行的环节,她永远拒绝主动跟我谈到他,仿佛他并不存在她生活里。她愈来愈刻意把我跟他分开,把她的生活切成隔绝的两个部分,这是她适应我加入后新混乱的方法。然而,当我在客厅里守着她入睡同时,可能另一个叫未婚夫的人也正在楼下守候,看着她房间窗口的灯熄灭后,发动摩托车引擎离去。然而,这些我和小凡都知道。

4

自从水伶对我招出No的手势后,我已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样的人间爱,我明白我要不动一个女人的,每次坠入爱情里的对象都构成不了我该去爱的条件,我总是不该爱她们。这样的自知,使我一点不敢期待从小凡那里得到什么,只想珍惜还能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照顾她,我所仅剩最需要的就是能专注地去爱一个我所爱的人,而小凡刚好就在我旁边,这就是我被允许的唯一权利。像是从小凡身上窃取听“咔嚓”钥匙开门声的幸福。

或许,或许她是要爱我的,但她给我的是傲慢的爱。

她正是这样的人。对于亲密关系不再有渴望和想象力,且怀着强大的恐惧,她认为自己付不起代价且拒绝付这种代价。她全部的能量已用于承担另一项亲密关系的负担,因此她拒绝再承载同类的爱欲纠缠。她宁可不要这亲密关系附加的东西,就是要完全舍弃这些爱欲纠缠。似乎在她的经验里,人都会成为她摆脱不了的负担,人给她的爱也都成为无尽折磨的噩梦。所以,恐惧正是她爱欲的核心,她既拒绝别人给予她的爱,且将自己训练成一个不需要心灵亲密的人。

她在来不及防备的状况下被我侵入,虽然她迷惑混淆,却还是接受我给她情人的爱,接着她无法消化和安置我,只好采取消极的态度,消极地防备我更深地侵入她。最后逐渐错乱了,干脆不管我,随我如何待她,她只要对我麻木和一味抗拒就好。于是我们同住在一屋檐下,慢慢地发展出恶性循环的关系,即抗拒与抗拒的对垒。

她能允许给予我的全部内容,在控制我于一个理性而节制的轨道上爱她,防止我陷入对于她非理性的热情。她不要赤裸相拥的心灵亲密,她只要远远地看着我,并且确信我会一直在她身边就够了,她也是这般远远地观察我。因不得不的麻木,她常觉察不到我对她的需要,即使觉察到了,她也不会给予我直接的东西,而是给我旁边的东西留下一些线索让我追踪到她给的东西。更糟的是,有时她干脆给我相反的东西,于是我愈来愈没办法说出我对她的需要。这可说是她选择的,保护我的态度,像安全瓣般,保护我免于陷入更深受更大的伤害。

所以,明明我是如何渴望甘霖般地渴望被她爱,却愈来愈干枯贫瘠,对我而言,无论是她对待自己或爱我的方式,都太傲慢,太严格,以至于我要不起。

我无法中止自己继续给她爱,“不能伤害我内在的她”成为最高指令。必须死锁我对她的热情,监控我想亲近她的渴望,否则无法再待在她身边,这些东西再存在我们之间似乎是令彼此尴尬的恶。我只要留下我的耳朵给她就好,这耳朵是要倾听她流出来的任何语言,以及接收她对我的任何召唤,只要她随时需要我,我就会立即跑去给予她。

为了某种无形更高的合作利益:我们都不愿失去对方,于是“扭曲”的无形合约被签下。有一股野蛮的信仰不知何时形成——我不相信她会真诚地愿意爱我,或心中有力量承担爱我这件事,这使我强烈地抗拒她。每当我软弱到最需要她、最依赖她时,我愈要逃离她,否则我会被她摧毁。所以,如果有那么一刻,当我内在出了问题,不再能担当我原来平衡待她的角色,当我掉入深渊,想任意处置自己时,她会对我完全失去关联,我会完全不要她靠近。这就是扭曲,可怕的不信任。

重大的冲突终于爆发。

“我可不可以进来?”她倚在我房门边,试探着问。

“进来啊,我的门不是一直都为你打开吗?”我躺在床上,平静地说。

自从昨晚她一回家就锁在房里,什么也没说,任我如何敲门也没打开。由于有上一次的经验,我按捺住自己的焦虑,整夜打开门等着她自动来跟我说点什么,从她房间的门缝底下塞进一张便条纸:

“小凡,如果你今晚有重大情绪要发作,就发作吧。我只想说,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好吗?这次我不会再因你把自己关起来而难过或挫折了,我明白这种时候你只能一个人处理自己的情绪,你说我一进去情绪就跑了的。虽然我无法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用裸露的心面对我,也许有一天会可以的,也许。我仍然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我该真的拥抱你,还是轻微地冷漠着,让出一个空间给你?

“先把我的感受为你准备在这里,怕我将要因喉痛而说不出话来。今晚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我的房间里陪着你,安心且温柔地等你来,我等着对你微笑。”

隔天是周日,早晨八点听到她打开门的声音,我等着,她并没走到我房门口,于是我走出去。她忙着在厨房煎蛋,煮开水,她表情一如往常,仿佛没发生任何事,只是有一层特别的冷漠在她脸上。我小心问她发生什么事,她马上毫不在乎地说没什么,跟我无关。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没再问什么,被巨石般无名的挫折打到,闷闷的后作用。退回自己的房间,开着门睡觉,一睡睡到天昏地暗,不知睡了十几个小时。

“你怎么睡这么久?”她坐在门边的地上问我。

“不知道,自然而然,大概是需要吧。”

“你知不知道你从来没在我在的时候,睡这么久过?每次我在的时候你昏睡,大概都是因为我。”她略带难过地说,脸上特别苍白、干净。

“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要多想,在昏睡里我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啊。”

“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又在想要怎么对待我?”

“不,现在已经不是这个问题了。我根本不用‘对待’你,我只要‘对待’自己就好了。”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新的决定?我就是怕你这样。”她失望地说。

“我不可能做任何决定,要是我可以就好了。我根本离不开你,我自己也想待在你旁边照顾你,可是我得先管住自己,否则恐怕只会拖累你。”

“照顾?照顾?你只会想要怎么照顾我?我不要你当圣人。你总是不说出自己要什么,等着别人要什么再配合别人,然后自己干干的。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干,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很痛苦吗?不然我不要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好了,你不要再拉锯了。”

“这就是你的新决定吗?那我这一阵子是在干什么?就陪着你这样瞎搞?”她脸色大变,变得严肃而不可侵犯,掉头就走,大力关上她的房间。

我怔忡住了,脑袋一片模糊,“我伤害到她了”的意识尖锐地刺着我,隔不久,我就跌跌撞撞到她房门口,失去控制地擂门,哭喊着要她开门。

“小凡,你开门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你骂我好了,拜托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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