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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娃1(第4页)

我大吃一惊。娄伯家在巷尾,离这里很远,而那条溪水沟更是隐藏在郊区的什么地方,如何看得见?于是我也走到窗口那边去看。然而我只看到对面的草棚,还有草棚后面的围墙。我问杨爹围墙后面是什么,他说是监狱,他还叫我仔细听,说可以听到吹哨子的声音,那是犯人在出操。

我既没有看到娄伯也没看到监狱,我很懊恼。

马老师也凑过来了,我们仨挤在小小的窗口。马老师的口里咕噜着什么,他小声地发出惊叹,一会儿说:“他下去了,天哪。”一会儿又说:“监狱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嘛。”我就问他是不是在说娄伯。他一把捂住我的嘴,竖起食指警告说:“小声点!”

看了一会儿,杨爹说他累得慌,就到那个床不像床,柜子不像柜子的东西上面躺下了。可马老师还是涨红着脸,在紧张地观察。这时杨爹叫我到他跟前去。

“你的名字叫阿良,对吧?”他打着哈欠问我。

“对啊。”

“你往我们这里跑,跑了好多年了,对吧?”

“对啊。”

“你仔细回忆一下,这些年你都看见了一些什么?”

“我想不出啊,杨爹。”

“想不出也要想。要不然你就不用去娄伯家了。”

他对我说话就像审犯人,他这一逼,我就用力去回忆,可收获很少。

“好像是,蝴蝶很多……后来我看见了水,其他的就想不起了。”

“你这个孩子,懒,你再用力想想。”

但我还是想不出,杨爹就叫我坐到蚊帐后面的黑暗里头去想。我绕到蚊帐后面,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蚊子立刻来袭击我了。我站起来要离开时,杨爹又说话了。

“娄伯就从那里下水呢,你不想看看吗?你坐着不动就可以看到。”

我已经不再相信他的话,就提起脚往外走。然而我立刻被绊倒了,跌了个嘴啃泥。我跌下去之际,还听到马老师说了一句:“他迫不及待了,小孩都这样。”后来光线就从我周围隐退了,我身处完全的黑暗之中,四周静悄悄的。我伸出手去,摸到蚊帐,然后我又绕到蚊帐的前面,想确定杨爹是不是还在**。不,他不在了,床也不见了,蚊帐倒还在。我走进蚊帐里头去,又走了十几步,才知道这里已成了一条通道。这黑乎乎的是通到哪里?娄伯屋后的荒地吗?还是真正的水下游乐场?都不是,我已经碰壁了,这个通道很短。那么退回到屋里去找马老师吧。有人在旁边笑,居然是我母亲。

“我们坐一天的船才到达的地方,阿良一抬脚就到了。”她说。

我看不见母亲,却可以感到她在靠近我,她那瘦而硬的手抓住了我的手。她反反复复地说:“阿良,你来了就好了。你年年都不来,让人挂念。阿良,你爹爹和你哥哥都在这里,你看不见他们,这不要紧,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呢。”我有点吃惊,因为妈妈以前并不同我亲近,也不像这样唠唠叨叨的。另外,她那双冷冰冰的手也令我感到不舒服。

我脑子里空空的,想不出要说什么,就信口说:

“我在草棚里头,后来天黑了……妈妈,这是哪里?”

“阿良,你还记得!”母亲欢喜地说,“要知道,你是拿了那张票来这里的啊。没有那张票的话……喂,我说到哪里了?啊,我的思想又断线了……”

妈妈很懊恼,甩开我的手蹲到地下去摸索什么东西。一开始我听见她的手在地上扫,发出嚓、嚓、嚓的响声,我想,她的手大概已被磨出血来了,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变成了水响,她在用双手捧着水洗脸呢。难道这里变出了一条溪水?我也蹲下去摸索,也摸到了溪水,那水冷彻骨髓。我摸到溪水时,就听到水里有很多声音,像是一些人在争执什么事。我就问妈妈是谁在说话。

“没有谁,是你自己要说话。”

后来妈妈说她先回去了,至于我要不要回去,由我自己决定。她说着就不见了。

我终于记起了那张票上写的字——“水下游乐场”。这就是水下游乐场!到底是什么人在这溪水里头说话呢?是一群**的人吗?我听出这伙人的声音有些南腔北调,可是谈话的内容,一点也听不明白。我学着妈妈的样子将水弄得哗哗响,他们就停止了说话,可我一停手,他们又争执起来了。我觉得他们打起来了。照理说,水下的声音应该是听不到的,现在我却听到了,而且我认为那些声音来自水下,因为像瓮里发出来的声音。记忆一下子恢复了,我想起杨爹说过的监狱的事。那么,是杨爹家里有一个水下监狱?往日里,当我走过贫民窟的小巷时,偶尔也注意过坐在草棚门口的某个人脸上的表情。住在贫民窟的人脸上的表情都有某种相似的地方,总之,让你看了第一眼不想看第二眼,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家里是不是都有水下监狱呢?那么妈妈和家里人又是怎么回事?坐上船去给祖上挂坟,却来到了贫民窟的草棚里吗?

“好了,阿良出来了。”马老师说。

我一扭头,看见身后有一扇门打开了,光线被放进来。马老师和杨爹站在门口抽烟呢。马老师举起左手说:“我这只手代表山。”

“马老师,我妈妈呢?”我问。

“你看看,阿良就是这样的,该关心的事不关心,只记得一些鸡毛蒜皮。”

马老师对杨爹评价了我之后,就垂下他那颗硕大的头,显得疲惫不堪的样子。杨爹脚旁放了一个编织袋,里头装了一些旧鞋子和旧报纸。莫非他们刚才一块捡垃圾去了?再看看杨爹的草棚,还是只有那床不像床,柜子不像柜子的东西放在那里,那上面挂着蚊帐。出于好奇,我走过去在那蚊帐上抓了一把。没想到蚊帐如同蛛网一样立刻就破了一个大洞,我那只手也变得火辣辣的,手掌上显出很多出血点。杨爹一直在盯着我看,这时他就说:“阿良以后常来吧。你们家的人都很熟悉这个地方的。他们有时一天进出好几次呢。”

“杨爹,我回家去了。”

“你走吧,你走吧,到了夜里你又会想来的。一张门票可以来许多次呢。”

“杨爹,是你给我们的门票吗?”

“门票到处都是,你只要留心一点就看见了。你早上起来叠床时,说不定枕头下面就放着一张。这种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发生了就发生了。”

我走了好远,还听见马老师和他在大声议论我,他们好像在为我的前途担忧。马老师反复说:“我这只手呀,代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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