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电话挂了。
陈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四十七秒,他站在窗边,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他手背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拇指抵着那枚戒指,站了很久。
“想我弄到你脸上么?”
“还是嘴巴里?”
闻声,跪在双腿之间的徐晏清掀开眼皮,抬眼看着靳川行,发现那人放下了手机,看来通话结束了,他点点头。
靳川行笑了两声,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十分清晰,在徐晏清的脸上、嘴里蹭了好几下,才弄了出来。
“宝宝,真可爱。”
说着靳川行伸手碰了碰徐晏清的脸,指腹擦过嘴角,含笑夸奖着这个Beta。
半个月之后,陈梧按照约定来到会所包厢的顶层。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上次给时佑宁过生日,晚餐是在这里吃的,坐着车路过游乐园,看到那依旧在转动的摩天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到的时候,靳川行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万家灯火匍匐在脚下,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靳川行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那个叫徐晏清的Beta不在他身边——难得一个人。
“来了?”靳川行抬眼看过来,下巴朝对面的沙发扬了扬,“坐。”
陈梧坐下。
服务生无声地进来,放下一杯水,又无声地退出去。
靳川行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手上,“看来你收到了。”
陈梧愣了一下,顺着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没有说话。
“上次来这里,陈梧先生帮我收拾了程千虎。”靳川行举起酒杯,隔空致意了一下,“谢了。”
“没什么。”陈梧说。
靳川行笑了笑,没有继续客套,他放下酒杯,目光在陈梧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某种无声的打量,又很快移开。
“你们之前,是认识的吧?”
陈梧顺着靳川行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徐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包厢的角落,靠着酒柜,手里捧着一杯看不出是什么的饮料。
Beta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裤子,和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依旧格格不入,他自己似乎也知道,所以站得远远的,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徐晏清对上陈梧的目光,点了点头。
“算当过同事吧。”陈梧说。
在穷人区摸爬滚打生存的人,打几份工是常事,认识也不出奇,他没有细说,靳川行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夜色沉默地铺展着,像一张巨大的网。
陈梧垂下眼,指腹摩挲着水杯的杯壁,凉意从指尖渗进去,兀然道:“我还是没办法保护他,我和他,”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很多,“差距依旧很大。”
徐晏清拿着被子的手有些发抖,攥紧了一些,指尖微微泛白,虽然陈梧说的话有些无厘头,连称呼都是不明的,但他很能共情。
他于靳川行,怎么不算呢?
徐晏清也不止一次会有这样的想法——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患得患失。
他没有坐过去,只是在酒柜的前面找了一张高脚凳,坐上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靳川行身上。
靳川行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嗯,确实。”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陈梧显然不是来卖惨获得同情的,他说这些无非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他继续说下去,“……我给他的,总是很少。”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对着自己,对着深夜空荡荡的出租房,对着手机上那张再也不会亮起的小猫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