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人海相隔音讯两茫（第1页）

车子驶离熟悉的街口，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从成片的梧桐、矮矮的居民楼、窄窄的老街，渐渐变成陌生的宽阔马路、崭新的小区、从未见过的高楼。苏颜趴在车窗边，小手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一直望着来时的方向，直到那所承载了她整整六年时光的城郊小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一点轮廓。

母亲坐在一旁，轻轻摸了摸她低垂的脑袋，声音温柔：“颜颜，以后就在新的地方读书了，会认识新的同学，新的老师，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颜轻轻点头，却没说话，眼眶依旧微微泛红，心底空落落的，像被盛夏的风一吹，就凉透了一大片。

她不是害怕新环境，不是抗拒离开家乡，只是一想到，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每天清晨走进一年三班，再也不能一抬头就看见靠窗的阳光，再也不能一回头，就撞上后桌少年明亮温柔的眼神，再也不能和他一起上课、一起画画、一起放学、一起在檐下躲雨，她就难过得说不出话。

毕业那天攥在手心的纸条，被她小心翼翼折了又折，贴身放在书包最内侧的小夹层里，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林辞树的家庭住址，家里的固定电话，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郑重。那是他们分别时，唯一的牵绊，唯一的约定，唯一能证明，这段长达六年的陪伴，不会就此消散的证据。

“我会给他打电话的。”苏颜小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段不曾远去的时光承诺，“我会写信，会告诉他我到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不会忘记约定。”

母亲笑着应和：“好，等我们安顿好，就给你的好朋友打电话。”

新家在遥远的市区，距离原来的小城隔着漫长的路途，隔着陌生的城区，隔着再也不能随时见面的距离。房子崭新明亮，房间宽敞干净，一切都比从前更好，可苏颜站在陌生的客厅中央，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被丢进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安静，空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心。

这里没有熟悉的教室，没有喧闹的走廊，没有窗外连绵的蝉鸣，没有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少年。

只有陌生，只有孤单，只有挥之不去的想念与不舍。

开学前的几天，苏颜每天都会拿出那张褶皱的小纸条，反复看，反复摸，把上面的地址和电话牢牢记在心里。她无数次走到客厅的座机旁，想要伸手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想听一听那个熟悉清亮的声音，想告诉他，自己到了新家，一切安好，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起她。

可每一次，指尖悬在按键上方，终究还是怯生生收了回来。

她怕打扰他，怕他不在家，怕接电话的是他的家人，怕自己紧张得说不出话，怕短短几句问候，根本装不下满心的想念与不舍。她想着，等再安稳一点，等准备好要说的话，等一个合适的傍晚，再打过去，好好和他说说话。

这一等，便耽搁了数日。

终于等到新学期开学。

新的学校气派宽敞，班级里坐满了陌生的同学，班主任温和耐心，课程与从前相差无几，一切都按部就班，平静有序。可苏颜又变回了刚上小学一年级时的模样——安静，内敛，沉默，不爱说话，不爱靠近人群，总是独自缩在座位角落，安安静静，不与人亲近，不与人嬉闹。

没有林辞树在身边，她好像又一夜退回了最初那个胆怯怯懦的小姑娘。

新同学热情友善，主动和她打招呼，主动递来小零食，主动邀请她一起玩耍，可她始终无法真正敞开心扉，无法像在一年三班那样，慢慢放松，慢慢开朗，慢慢愿意靠近热闹。她依旧习惯安静，习惯独处，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习惯在无人看见的时候，悄悄想起远方那个少年。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喧闹嬉闹，她趴在桌上，望着窗外陌生的树木，脑海里全是过去六年的碎片——

是一年级蝉鸣阵阵的午后，他轻轻戳她的后背，小声问她名字；

是檐下并肩避雨，他把伞拼命往她这边倾斜，半边肩膀湿透也不在意；

是自习课上，他偷偷画小太阳、小兔子，悄悄推到她桌前；

是毕业那天，他认真写同学录，一字一句说，她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是校门口分别，他站在盛夏阳光里，用力挥手，笑着说，一定要联系，一定不要忘记。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一闭眼，就能看见他明亮的眉眼，听见他聒噪却温柔的声音，感受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可睁开眼，身边空空荡荡，只有陌生的桌椅，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环境，和遥不可及的距离。

苏颜悄悄从书包里拿出那张褶皱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底又暖又酸，想念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漫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这一天放学回家，她终于鼓起全部勇气，走到座机旁，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每一个数字按下，心跳就快一分。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漫长，安静，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苏颜紧紧攥着听筒，屏住呼吸，紧张得浑身僵硬，满心都是期待，又满心都是忐忑。她在心里默默排练了无数遍开场白，想笑着说“林辞树，是我，苏颜”，想告诉他自己的新生活，想问问他的近况，想听听他的声音。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