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单薄纤细得如岸边垂柳枝的身影,随着马车一起离开后,沈今安仍痴痴地不愿收回目光。
因为下一次见面,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身为一家之主的沈青山,可不会认为蔺知微真就是凑巧路过,想来是存着敲打他们。
目光移到自那女人走后,就跟失了魂一样的儿子,真不知道那女子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简直是家门不幸。
又见到跟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不动的下人,心头火气狂窜地踹了一脚院中花架,“还不快将少爷抬进屋里,再去回春堂请大夫过来。”
回春堂的大夫来得很快,等开完药后就让人跟着他去抓药,原先吵闹的屋子一瞬间空了下来。
拿着金疮药进来的阮向竹看着正趴在床上的男人,犹豫了许久才走过来。
听到脚步声的沈今安趴着枕上,蔫蔫的,连声音都透着有气无力,“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就免了。”
哪怕知道她是无辜的,沈今安虽做到不迁怒于她,不代表就能原谅她。若不是她,黛娘怎会说出同自己和离的话。
要是没有她,黛娘不可能会离开自己,更不会在匈奴攻城时和自己走散,她现在还会在自己身边才对。
说不定,他们都有了孩子。
舌根泛起厚厚苦涩的阮向竹把金疮药放在床边,对他情愫复杂的问,“我倒是想问夫君一句,夫君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听到她再次吐出“夫君”二字,沈今安就像是踩到尾巴的猫,下颌绷成一条直线,牙关咬得咯吱响,“谁允许你叫我夫君的,阮向竹,你要知道我愿意留你在沈家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你不要逼我把你们赶走。”
“可是夫君,我不久前才刚生了你的孩子。就算你想把我赶走,公爹和婆婆他们是第一个不答应。”阮向竹知道她此举和那卑鄙无耻的小人无二,也清楚他愿意留下他们母子二人,认下这个本不是他的孩子是出于善心。
可她却是个贪心的人,不止想要他的善心,也渐渐的想要他这个人。
越和他相处,越会发觉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也羡慕那个被他放在心上,愿赌上前程,赌上生命都要去保护的女人。
阮向竹在他气得肺部都要炸开时,又说出了一句话能令他平息怒火的话,“夫君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帮你照顾好爹娘的。”
自那日从沈府回来后,宝黛就一直心神不宁,生怕他会对沈家下手。
毕竟没有人比她清楚,蔺知微究竟是怎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红玉见姨娘又对着窗外发呆,纠结了许久终忍不住出声,“姨娘,爷已经一连好几日没来了,要不你送些汤过去吧。”
要知道自从姨娘入府后,除非爷不回来,否则夜里都是来藏珠院过夜的。
这一连几日没来,难免让在藏珠院伺候的奴仆人心浮动,纷纷猜测姨娘是不是失宠了。
红玉提醒后,宝黛才注意到蔺知微已经好久没来她院里了,难怪连最近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这时,碧妆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道:“姨娘,李小姐来了,让你到正厅一趟。”
因是要去见客,自然不能再穿过于宽松素锦的袍子,而是要换上粉色云纹交领褙子。
因蔺知微喜她穿粉色,如今她衣柜里颜色最多的就是粉色。
原本宝黛对粉色称不上厌恶和喜爱,如今只剩下厌恶。
因为粉色是充满他掌控欲的颜色。
宝黛在一番梳妆打扮后,才姗姗来迟到正厅,“李小姐,不好意思让您等久了。”
正端着汝青茶盏品茗的李诗祝见她来了,淡淡颔首,并让她坐下。
好似她才是府上的女主人,宝黛不过是前来做客的客人。
李诗祝放下手中茶盏,视线淡淡扫过她用胭脂遮住的眼下乌青,轻声询问,“宝姨娘见到我来,是不欢迎吗。”
“妾平日里在院里无趣又没有人能说话,李小姐愿来寻妾说话,妾不知有多高兴,又怎会不欢迎,妾只是一时高兴得有些紧张。”宝黛这句话并未作假,因府上几位爷虽未分家,可妾室能活动的区域基本只有自己的院子。
府上爷们忙着要读书做生意当官,夫人小姐们又怎会自降身份同她一个妾说话,即便是立规矩,也不会让其它几房的夫人对她一个二房的妾室立。
“宝姨娘整日待在院里,不嫌无趣吗。”李诗祝说完,才意识到貌似说错了话,随即转了话题,“其实我今日过来,本是要寻知意去逛街的,可来了才知她今日同姑母赴宴去了。不知宝姨娘可有空,陪我出去逛街,毕竟一个人逛,总缺了几分意思。”
能出去,宝黛又怎甘心同笼中鸟囚禁于一方之院,面上不免带上几分苦涩,“李小姐相邀,妾怎好拒绝,只是妾出门得要经过爷的允许。”
为了防止她出逃,现在连出府的人都得要先从管事那里领了牌子,然后登记出去做什么,见什么人,几时回来。
李诗祝只觉得她这句话是在炫耀,唇角笑意渐淡染上寒意,“你放心好了,我今日过来时正好遇到知微。他说要是小妹不在家中,便让宝姨娘作陪。”
“知微还说,宝姨娘对伺候人很有一套,有她作陪我定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