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有的,小老儿现在就去为大人做,还请大人稍等。”掌柜没想到他出手会那么大方,又偷偷瞥了眼他身上的紫袍,吓得脖子缩起一个哆嗦。
双手捧着金子递过去,“大人,这给多了。”
“不多,以后每日都送一盒玫瑰酥到康安坊的蔺府,钱会有管事给你。”
重新将她抓回来后,蔺知微就决定把她带回蔺府,对她,唯有放在自个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其实里面隐隐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后怕,要是那日她真的跑了,他找不到她怎么办。
虽清楚她根本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可他仍会为此惶恐不安,夜里惊醒看见她正恬静的睡在枕边,那因她而起的偏执不安才稍稍往回放下。
蔺知微觉得他真是病了,否则怎会变成一个患得患失的庸俗之人。
蔺知意得知宝黛非但没死,还怀有身孕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那就是二哥疯了。
二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虽说男人在没有成婚前院里有几个通房丫鬟姨娘还勉强,可二哥他这是做什么,二嫂还没进门就有了孩子。
她绝对不能让二哥做出这种事,既然劝不了,她就只能去劝另一个女人。
可是当她来到听雨居外,根本进不去,简直气得她直跺脚。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二哥做这种傻事,得要让母亲她们劝下二哥才行。
被带回蔺府的宝黛没有住回藏珠院,而是住进了他的听雨居,伺候的仍是方嬷嬷,碧妆一干旧人。
坐在榻边的宝黛听到屏风后传来的脚步声,神色淡然得没有任何反应,像极了悬挂在高堂庙宇上的易碎琉璃盏。
漂亮,脆弱,又无情。
把红木食盒放在一旁的蔺知微来到她面前。视线扫过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喉结干哑的滚动,“今天还是没有什么胃口吗。”
蔺知微并不理会她的无视,打开食盒取出一块玫瑰酥递到她嘴边,“刚出炉的还带着热,尝下。”
小小一个的玫瑰酥捏在他手上,花瓣栩栩如生像极了真从枝头折下的馥郁玫瑰花。
“我不喜欢了。”宝黛看着递到嘴边的玫瑰酥,没有接过,更没有咬下,只是带着嫌恶的避开他。
以前喜欢的,不代表现在也会喜欢。
她没有吃,蔺知微并没有扔掉或是放进碟子里,而是直接吃掉,取出帕子擦拭弄脏的手,“明天,我让沈家人来见你。”
“我说过了,我不想见他们。”心头悲凉萦绕,直冲得鼻头发酸的宝黛甚至不敢让他们知道,沈今安的死讯。
因为是自己害死了他,她又怎么有脸去见他的家人。
玫瑰酥甜得嗓子眼有些发腻的蔺知微倒了一杯茶水饮下,垂眸将她神情尽收眼底,“沈家人并没有得知他的死讯,何况他自己是死有余辜,你不必为他自责。”
放在膝盖上的骨指收紧的宝黛看着他没有一丝自责的脸,以至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笑意很轻,像是高踞莲台,垂眸俯视众生挣扎的神佛,又像深山幽谷里一株开到荼蘼的山野精怪。
蔺知微剑眉蹙起,带着丝急速下坠的不安,“你在笑什么。”
停下笑声的宝黛抬起那双布满嘲讽的眸子和他四目相对,“我自然是在笑,有时候觉得你不愧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冷血,残忍,不通人情。”
其实宝黛更像说的是,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否则为什么会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
他是怎么能平静的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蔺知微沉默了片刻,妥协道:“不想见就不见。”
至于她说自己残忍无情的话,他并未反驳,因为他本质上就是那样一个人,只是侥幸披了张世人眼中,瑶林琼树,风神轩举仪容美丽的好皮囊。
宝黛回到蔺府的日子仍和往常一样,除了肚里多了个孩子以外,好像和平时并没有变化。
可宝黛又很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用膳时,蔺知微见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几日下来本就清瘦的小脸儿更是挂不住肉,看得他既心疼又愤怒,连小厨房的人都是换了又换,“可是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眼睑垂下的宝黛端起茶水抿上一口,轻轻摇头,“饭菜很好,只是妾没有胃口罢了。”
搁下玉箸的蔺知微目露讥讽,气血愠怒,“是没有胃口,还是因为本相在,让你恶心得吃不下。”
她的沉默,更是令他心头火气地端起手边白粥,亲自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吃。”
喉咙翻涌着一股作呕酸水的宝黛垂眉看着,那勺快要戳到嘴里的白粥,没有反抗的低下头将那勺白粥吃进去。
好像她吃的不是软糯香甜的白粥,而是刚从泔水桶里舀出来的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