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她接过荷包,这是粉底荷纹样的,由云黛亲手绣的,上边还有几句酸诗,是以程怀新的字做的底样。陆昭宁将它重新拴在腰带上,抬起眼,却发现这姑娘正悄悄打量着她,她衣裳单薄,只叠穿了几件小褂,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两人的双眼对上,这姑娘便缩回眼神,腼腆地朝她笑了笑,又要往回走。
“诶,你……可知谁爱听这长歌班的戏?”
“姑娘忘了,我不怎么听戏的——诶,小娃娃,你过来,”她伸手招来个衣着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你知不知道,谁爱听这长歌班的戏?”
小孩儿盯着三人瞧了瞧,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最后停在了陆昭宁身上,两手一摊。
陆昭宁会意,伸手去荷包里掏铜板,云黛却抢先她一步,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小半个面饼,放到小孩儿手上。
这小孩儿眼睛倏然一亮,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舍不得,又连忙把面饼揣进怀里,用破烂的衣裳挡得严严实实。
“张县丞、陈县尉,他们都挺爱听的,往日常常结伴过来,或者将他们请到府上去,不过这些日子都没来了——喔,那个张县丞,好像几天前还来过一次。”
说罢,他似乎又怕陆昭宁反悔似的,揣着面饼便跑走了。白雪在他脚下被踩得发黑,一处一个黑脚印,又被行人几脚混开,脏兮兮的。
陆昭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戏班同县衙的官吏关系密切,虽不知是受了谁的授意,但与她们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了。
“姑娘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来寻亲戚的,这不没人吗,想着会不会出门唱戏去了——荷包一事,还多谢姑娘大义了。”
“无碍,只是瞧着你不像当地人,还是得小心些——我叫桂允,敢问姑娘芳名?”
陆昭宁点点头,报上虞娘的名。似乎来了这儿,个个都在提醒她财不外露的道理。
倏然,久无动静的大门忽然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从里边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瞧见她们几个陌生人在门口闲话,吓得又缩了回去。
“咦,小丫头,方才叩门,你们怎么不来开呢?”
陆昭宁猜测他们方才回来,并未过问,桂允倒先开了口。
小丫头警惕地扫过几人,奶声奶气地说:“这些日子总有乞丐叩门,家里不让开。”
“那你可知莹娘在不在?若是在,你同她说一声,就道虞娘寻她。”
小丫头点点头,一溜烟便来返一趟:“莹娘姐姐不在,不过茗山师兄在,你若愿意,可以先去见见他。”
陆昭宁点点头,同桂允笑笑,跟上了这小丫头。
“虞娘,我家就在城西的十里巷,你若有空,来我家坐坐。”
陆昭宁回过头,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浮出股纳闷:这丘洛县的百姓都如此热情?这等毫不相干的人家,也能邀过去?
她想再多问一句,对方却一闪,倏然消失在视野中。
这院子外边瞧着大,里边倒也只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落。没几步路,陆昭宁便随着人走到了间小厢房内。
茗山见她来了,便提起水壶,倒上一杯热水。
“莹娘哪儿去了?”
“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出了钱财,自然得来问问近况。”陆昭宁毫不客气地端起瓷杯,将热水灌下,虽不下雪了,但外头的寒意丝毫不少,她又倒上一杯,给云黛递去。
云黛一愣,连忙伸手接下。